枫叶谷中，箭雨如蝗。
李逍遥剑光如龙，斩碎数十支箭矢。周撼岳双拳连轰，拳罡震飞一片箭雨。柳轻眉符箓纷飞，在众人头顶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光幕。慕雨晴护在林尘身前，剑光如练，将所有射向他的箭矢尽数格挡。
但箭太多了。
光幕开始颤抖。周撼岳的拳罡开始散乱。李逍遥的剑气开始减弱。
有箭矢穿过防御，射中一名老卒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却死死握着刀，不肯倒下。
又一支箭射中另一个人的腿。
再一支箭射中第三个人的手臂。
伤亡开始出现。
林尘站在慕雨晴身后，看着这一切，眼中血丝密布。
他的丹田几乎枯竭，金丹上的裂纹触目惊心。他连站着都费力，更遑论出手。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为了他而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那枚濒临破碎的金丹——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林尘回头。
一个灰袍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白发白须，身形消瘦，面容苍老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夜里的星辰。
虚空院院长，空冥子。
林尘的师尊。
林尘愣住了。
“师……师尊？”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当初他选虚空院时，这位师尊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想好了就来”。后来他才知道，整个虚空院这一辈，算上他，一共五个弟子。
大师兄周通，筑基三期，卡在这个境界已经八年。二师兄莫玄，筑基二期，比他早入学院三年。三师兄吴大海，筑基一期，是他们当中最晚入门的，但也卡了两年。
他们五人，都是筑基期。没有人突破金丹。
而师尊空冥子，从来不管他们。只是偶尔扔给他们几本古籍，让他们自己参悟。他们一度以为这个师尊只是挂个名。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虚空院离此地何止千里。
空冥子身后，还站着三个人。
大师兄周通，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此刻手里提着一柄重剑，剑身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他看见林尘满身的伤，眉头紧皱。
二师兄莫玄，身形修长，面容清瘦，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正打量着四周那些黑衣刺客，目光冷静。
三师兄吴大海，最胖的一个，圆脸小眼，平日里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此刻却笑不出来，眼眶微红，紧紧盯着林尘。
他们都来了。
虚空院五个弟子，加上院长空冥子，五个人，全部到齐。
林尘张了张口，喉咙像被堵住。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你们……”
周通走过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小师弟，让人打成这样？”
他的声音粗犷，但眼眶微红。
莫玄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身上的伤，眉头皱得更紧。
“金丹都裂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怒意，“谁下的手？”
吴大海直接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小师弟！你吓死我们了！”
林尘僵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他在虚空院的日子，其实和这几个师兄相处不多。大家都卡在筑基期，各自忙着寻找突破的机缘。周通每天苦修，想冲破筑基三期的瓶颈。莫玄到处寻找机缘，一去就是几个月。吴大海倒是常在院里，但也只是自己琢磨功法。
他以为他们只是挂名的同门。
可现在，他们来了。
千里迢迢，来了。
林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的热意。
“师兄，你们怎么……”
“收到消息了。”周通打断他，“你的事，传遍了。”
莫玄淡淡道：“学院里有人议论，说你被皇室追杀。我们就来了。”
吴大海松开他，抹了把脸。
“小师弟，别怕。师兄们虽然不中用，但陪你死还是做得到的。”
林尘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笑了。
“谢谢师兄。”
空冥子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几个徒弟，看着他们围在林尘身边，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
然后他抬头，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箭雨。
他抬起手。
轻轻一挥。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漫天箭雨，突然静止。
不是速度变慢，是完全静止。成千上万支箭矢，就那样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仿佛时间被冻结。
谷口，三千禁军愣住了。
两侧山崖上，五百弓弩手愣住了。
三皇子坐在赤焰驹上，脸上的笑容凝固。
空冥子收回手。
那些箭矢，忽然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没有一支落下。
枫叶谷中，一片死寂。
周通瞪大了眼。
莫玄的瞳孔骤缩。
吴大海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下来。
他们入虚空院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师尊出手。他们只知道师尊深居简出，从不管事，从不过问学院事务，甚至连其他山头的聚会都不参加。
他们以为师尊只是个普通的金丹，甚至可能只是筑基圆满。
可这一挥手，万箭化粉。
这……
空冥子没有理会徒弟们的震惊。
他只是看着谷口那三千禁军，看着两侧山崖上那五百弓弩手，看着远处那正在赶来的三万大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夫虚空院空冥子。林尘是老夫的弟子。”
他顿了顿。
“谁想动他，先问过老夫。”
谷口依旧死寂。
没有人敢动。
三皇子脸色铁青。他咬紧牙关，强撑着吼道：“老匹夫，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朝廷的事！一个没落山头的糟老头子，也敢管朝廷的事？”
空冥子转头看向他。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看一只蝼蚁。
“朝廷？”他说，“老夫入道时，你家祖宗还没出生。你跟老夫讲朝廷？”
三皇子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入道时？那得是多少年前？
他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头，修为深不可测。
三皇子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灰。
空冥子收回目光。
他再次抬手，朝谷口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力量轰然涌出。三千禁军，连同他们的战马，齐齐向后翻滚，如同被巨浪掀翻的树叶。阵型瞬间溃散，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没有一个人死。
他只是让他们退开。
空冥子收回手，看向两侧山崖。
“还不走？”
五百弓弩手如蒙大赦，收起弓箭，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树林中。
空冥子这才转身，看着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