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那满身的伤口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他丹田的位置——那里，金丹几乎破碎，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伤得不轻。”他说。
林尘低下头。
“弟子无能，给师尊丢脸了。”
空冥子沉默片刻。
“丢什么脸？”他说，“金丹初期，被一百多个金丹围了四天，还能活着见到老夫。这脸，丢不了。”
林尘愣住了。
周通、莫玄、吴大海也愣住了。
他们从未听师尊夸过人。
空冥子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手，一道虚空裂隙在众人面前缓缓张开。
裂隙之后，隐约能看见一座破旧的山头，几间简陋的房舍，和一片荒芜的药田。
虚空院。
林尘看着那道裂隙，沉默良久。
他回头，看着身后那些人。
王老卒，周百夫长，那些边军旧部。他们满身是伤，疲惫不堪，但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炎，李沐风，孙师妹。他们互相搀扶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
李逍遥收剑入鞘，冲他点了点头。
周撼岳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柳轻眉收起符箓，擦了擦额头的汗。
还有慕雨晴。
她就站在他身边，一直站在他身边。
林尘转向空冥子，深深躬身。
“多谢师尊。”
空冥子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那些跟随林尘的人，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都是跟着你的？”
林尘点头。
“是。”
空冥子沉默片刻。
“走吧。”他说，“虚空院虽破，装几个人还是装得下的。”
他率先踏入裂隙。
周通走过来，再次拍了拍林尘的肩。
“小师弟，走。”
莫玄冲他点了点头。
吴大海咧嘴一笑：“回去给你煮好吃的。”
林尘看着他们，眼眶微热。
“走。”他说。
他跟着踏入裂隙。
身后，众人鱼贯而入。
慕雨晴最后一个进去。进去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谷口，三千禁军还在狼狈地爬起来。三皇子坐在地上，脸色灰败，浑身发抖。远处那三万大军，停在三里之外，再也不敢往前一步。
她收回目光，踏入裂隙。
裂隙缓缓闭合。
枫叶谷重归寂静。
只有风声，和三皇子牙齿打颤的声音。
---
京城，皇宫。
三皇子被抬回来时，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他看着那个瘫软在担架上、眼神涣散的儿子，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
三皇子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父、父皇……空冥子……虚空院的空冥子……”
皇帝的手顿住了。
“虚空院？”
他当然知道虚空院。天穹学院最没落的山头，常年只有小猫两三只，据说连弟子的份例都发不全。那个空冥子，他听说过，但从未在意过——一个没落山头的院长，能有什么本事？
可现在，那个人出手了。
一挥手，万箭化粉。一拂袖，三千禁军溃退。
这等修为……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皇宫巍峨，金碧辉煌。
但他看着那些辉煌，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传旨，”他的声音疲惫，“暂停追捕。”
三皇子愣住了。
“父皇——”
“听不懂吗？”皇帝没有回头，“一个林尘，不值得与一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正面开战。”
三皇子张了张口，不敢再说什么。
皇帝挥了挥手。
三皇子被抬了出去。
御书房重归寂静。
皇帝站在窗前，望着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山峰——那是天穹学院的方向。
良久，他轻声说：“空冥子……你到底是谁？”
---
天穹学院，虚空院。
林尘站在那座破旧的山头前，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
荒芜的药田，简陋的房舍，歪歪扭扭的篱笆。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但此刻再看，却觉得格外亲切。
身后，那一百多名边军旧部正在东张西望，眼中满是好奇。他们这辈子没见过学院，更没见过这么……破的学院。
“这就是虚空院？”周百夫长小声嘀咕，“怎么比我们边关的营房还破……”
周通看了他一眼。
周百夫长赶紧闭嘴。
空冥子不知何时走到林尘身边。
“伤养好了，来找我。”他说，“你那功法，第二重该有人指点指点。”
林尘愣住。
“师尊知道我修的是什么功法？”
空冥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那一眼里，有深意。
林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
周通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
“小师弟，”他的声音很轻，“师尊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林尘摇了摇头。
“不知道。”
莫玄走过来，淡淡道：“从来没见过他出手。”
吴大海凑过来，小声道：“今天这一下，起码元婴吧？”
没有人回答。
他们只知道，那个平日里不管事的师尊，今天出手了。
为了小师弟。
林尘望着空冥子消失的方向，眼眶微热。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这一次，是真心的。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