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规颁布后的第三十日,万界城迎来了第一缕秋光。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雾气还笼罩着谷地。瀑布的轰鸣声依旧,水汽在晨光中折射出淡淡的彩虹,横跨整个谷地。那道七彩光幕缓缓流转,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谷口石墙上,值守的城防军换完了最后一班岗。一百二十人沿着墙头列队,手中狼族弯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刀身上那些血煞符文经过三十天的温养,已经与持刀者的气息融为一体,每一柄刀都在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周撼岳站在墙楼中,望着远处。
三十天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三十天后,城墙加高到五丈,墙砖之间浇灌了铁水,缝隙处刻满了柳轻眉亲手绘制的防御符文。每隔十丈,架着一架从黑铁位面运来的巨弩,弩箭长达丈许,箭头淬着从百草位面弄来的剧毒。
他转身,沿着墙头巡视。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墙砖都微微震颤——那是地脉之力在流转。柳轻眉把地脉磐石阵的阵基埋进了城墙地基,现在整座城墙都与地底深处的岩浆脉动相连。别说金丹,就是元婴来了,想轰塌这墙也得脱层皮。
墙头上,值守的城防军目不斜视。三十天来,这支队伍经历了十三次突袭演练,淘汰了十七个人,留下的都是真正的精锐。他们的眼神锐利,握刀的手稳定如磐石,身上那股杀气,已经隐隐凝成实质。
周撼岳走到墙垛边,望向谷外。
山林依旧寂静。但他知道,那些暗处的眼睛还在。三十天来,至少有五拨人试图靠近谷口,都被万界大阵挡了回去。最远的一次,一个金丹后期的探子潜到三里外,被阵法感知,一道剑光从虚空中斩出,差点把他劈成两半。从那以后,再没人敢靠近五里之内。
他收回目光,走下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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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内,集市已经开了。
三十天前,这里只有十几个摊位。现在,摊位沿着街道排出去三百丈,从谷口一直延伸到瀑布下方。卖草鞋的、卖木碗的、卖腌野菜的、卖野果的、卖兽皮的、卖丹药的、卖兵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成一片,热闹得如同闹市。
人群中,时不时能看见几张生面孔。那是这三十天里陆续加入的外来者。有散修,有逃难的流民,有慕名而来的小家族子弟。他们穿着各异的服饰,操着不同的口音,在这条街上讨生活。
一个瘦小的少年从人群中钻过,怀里抱着一捆刚采来的药草。他快步穿过集市,朝兑换点跑去。
兑换点外,排着长长的队伍。
柳轻眉坐在里面,手边的账本堆了三摞。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记录着每一笔交易。
“凝血草,七株,三十五点。”
“回灵叶,十二片,三十六点。”
“铁矿石,五十斤,五点。”
“废弃剑器,三件,三十点。”
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感情。
她的手下意识地伸向旁边,摸了个空。她低头一看——茶壶空了。她皱了皱眉,正要起身,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一壶新茶放在案上。
柳轻眉抬头。
慕雨晴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另一壶茶。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慕雨晴转身,朝兑换点外走去。
柳轻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收回目光,继续记录。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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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种区,吴大海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土。
三十天来,这片灵田已经扩到了一百二十亩。速生谷物收了第一茬,产量比预期的多了三成。此刻谷仓里堆满了金黄的谷粒,足够全城吃三个月。
他起身,望向远处那片新开垦的土地。
第二批灵田正在翻耕,一百多个青壮挥着锄头,汗水洒在黑色的泥土上。再过半个月,那片地也能种上谷物了。
他转身,朝瀑布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瀑布下,一道灰袍身影站在青石上。
三十天来,林尘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远处。
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吴大海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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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谷口来了一支队伍。
那是从北境来的商队,三十几号人,赶着十几辆大车,车上满载着皮毛、药材、矿石。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满脸风霜,腰挎长刀,眼神警惕。
他们站在谷口外,望着那道七彩光幕,半天没动。
城防军打开一道门户。
“登记。”值守的士兵冷冷道,“货物清单,停留时间,交易意向。”
中年汉子愣了愣,老老实实报上名来。
登记完毕,他们踏入谷中。
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荒山野岭,不是简陋营地——是一座真正的城。街道纵横,屋舍俨然,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中年汉子握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这……”他喃喃道,“这是三个月前那个山谷?”
没人回答他。
一个城防军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木牌。
“这是临时令牌。凭此可在城中逗留三日。集市在那边,兑换点在那边,规矩在那边——自己看。”
他指了指方向,转身离开。
中年汉子低头看着那块木牌,久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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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兑换点外,一个年轻散修攥着刚换来的凝血草,站在人群中发呆。
他是七天前入城的,身上只剩最后一颗灵石。七天来,他每天去山林里猎妖兽,换贡献点,换凝血草,换回灵叶,换培元根。七天下来,他的伤好了,修为精进了,手里还攒了二十多点。
他看着手里的凝血草,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