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小散修僵住了。
魁梧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的伤口，咧嘴笑了。血顺着剑身流下来，滴在地上，但他的眼睛眨都没眨。
“老子在北境杀了五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就这点本事，也敢抢老子的东西？”
他的刀往下压了一分，刀刃切开皮肉，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瘦小散修的嘴唇在抖，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那把刀。
魁梧男人一愣，转头看去。
柳轻眉站在他面前，右手握着刀刃。刀刃切进她的手掌，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他。
“万界城的规矩。”她说，声音很轻，“城内私斗者，逐出。”
魁梧男人的瞳孔缩了缩。
他的手没有松开刀柄，但刀刃没有再往下压。
柳轻眉看着他，等了三息。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从怀里取出一块干粮，扔给瘦小散修。
干粮落在瘦小散修面前的地上，沾满了泥土。
瘦小散修愣了愣，蹲下，捡起来，连泥带土塞进嘴里。
柳轻眉没有看他。
她只是望着帐篷区那些在风中摇晃的帐篷，望着那些蜷缩的人影，望着那些空洞的眼神。
她的手还在滴血。
但她没有包扎。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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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终于落下来了。
篝火燃起，照亮了帐篷区的每一个角落。
火光映出那些瘦削的脸，映出那些凹陷的眼睛，映出那些干裂的嘴唇。也映出那些默默挤在一起取暖的身体，映出那些偷偷往孩子嘴里塞东西的手，映出那些望着夜空发呆的茫然。
柳轻眉还站在那里。
她站了很久。
久到魁梧男人和瘦小散修都已经离开，久到篝火添了三次柴，久到婴儿的哭声终于停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但她就是移不开眼。
远处，瀑布的方向，有一道灰袍身影站在青石上，一动不动。
那是林尘。
他就站在那里，望着这片帐篷区，望着这些篝火，望着这些人。
柳轻眉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谷。三个月前，他们只有一百多人。三个月前，没有人知道万界城这个名字。
现在，这里有一百三十四个无家可归的人，挤在破旧的帐篷里，等着有人给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的手还在滴血。
血已经流了很久，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但她没有觉得疼。
她只是望着那些帐篷，望着那些人，望着那些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脸。
然后她转身，朝瀑布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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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下，林尘依旧站在青石上。
柳轻眉走到他身后，站定。
她没有说话。
林尘也没有回头。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远处的帐篷区。
过了很久，柳轻眉开口。
“一百三十四。”
她的声音很轻，被瀑布声吞没了一半。
林尘没有说话。
柳轻眉继续道：“明天还会有。后天还会有。大后天还会有。”
林尘沉默。
柳轻眉道：“我们没有房子了。”
林尘终于回头。
月光洒在他脸上，映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滴血的手，看着她脚边那一小滩血迹。
然后他开口。
“包扎一下。”
柳轻眉愣了愣。
林尘已经收回目光，继续望着远处。
柳轻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还在流。但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疼了。
她从怀里取出一块布，撕成条，一圈一圈缠在手上。
动作很慢，很笨拙。
缠完后，她抬起头，继续望着远处。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那些篝火，望着那些帐篷，望着那些在夜色中挣扎着活下去的人。
风依旧在吹。
瀑布依旧轰鸣。
但那些帐篷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分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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