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矮人族的信物。
是交易的凭证。
是通往那个世界的钥匙。
他握着那块令牌,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
令牌很沉,比铁还沉。表面粗糙,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他掌心硌出深深的印痕。
他没有松开。
他闭上眼,再次将神识探入古戒。
这一次,他传递的不是请求。
是交易。
“一千根粗料,直径一尺以上,长三丈。三百根檩条,直径五寸以上,直,无疤。两千根椽子,直径两寸以上。”
“三天之内送到。”
“价钱,你们开。”
他的神识在黑铁位面游荡,等待回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三十息。五十息。
就在他以为没有回应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三天。”
“一千根粗料,三百根檩条,两千根椽子。”
“价钱——”
那声音顿了顿。
“三年前,你救过一头老牛。”
林尘沉默。
那个声音继续道:“那头老牛,是我兄弟。”
林尘依旧沉默。
那个声音等了很久,然后笑了。
“三天后,你派人来取。”
“不收钱。”
林尘睁开眼。
掌心里,那块令牌还在。
但那股冰凉的触感,似乎变得温热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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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林尘走出木屋。
外面没有人。周通不在,周撼岳不在,吴大海不在。只有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
他抬头望了望天。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压在山顶上。
要变天了。
他低下头,朝木材场走去。
木材场上,周通还站在那里。
他背对着林尘,望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杂木。他的背影很孤独,像一棵被砍光了枝叶的树。
林尘走到他身后,站定。
周通没有回头。
林尘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那些木料,望着空荡荡的堆场,望着远处那些还在施工的房屋。
过了很久,周通开口。
“怎么办?”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林尘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
“三天。”
周通猛地转身,看着他。
林尘迎上他的目光。
“三天后,会有木材。”
周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林尘。
望着这个总是沉默的年轻人。
望着这个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候,找到办法的人。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林尘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虚空院的大师兄,林尘只是个刚入门的小师弟。他以为这个年轻人需要他的照顾,需要他的指点。
三年后,他站在这里,望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
望着这个用沉默扛起一切的年轻人。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别过头去,不让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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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寅时,天还没亮。
周通已经站在木材场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么早。但他就是睡不着。一闭眼,脑海里就是那些歪歪扭扭的杂木。再一闭眼,就是林尘那句话。
“三天后,会有木材。”
他不知道木材从哪来。
但他信他。
他就信他。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砖窑的火光,望着那些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房屋轮廓,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寅时三刻。卯时正。卯时三刻。
天边泛起鱼肚白。
周通的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明明林尘说了三天后,今天才第一天。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泥刀上,指节泛白。
辰时正。
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木材场上,照出那些歪歪扭扭的杂木,照出那些空荡荡的堆场。
周通闭上眼。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闷响。
不是从地面传来的。
是从头顶。
他猛地睁开眼,抬起头。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裂隙正在缓缓张开。
裂隙边缘,无数根粗大的木料正从虚空中涌出,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砸在木材场上。嘭嘭嘭的闷响声此起彼伏,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周通愣在原地。
他望着那些木料,望着那些从虚空中涌出的、源源不断的、又粗又直的、比他见过的任何木料都要好的木料。
一根,十根,一百根,三百根——
木料越堆越高,越堆越多,很快就超过了原来的堆场。
嘭嘭嘭的闷响声还在继续。
五百根。八百根。一千根。
周通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望着那些木料,望着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隙,望着裂隙后那片若隐若现的、陌生的天空。
他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没有声音。
只是流着。
阳光下,那些木料静静地堆在场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那是希望的味道。
远处,林尘站在瀑布下,望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轻轻按在左手无名指上。
那里,那枚古戒,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混沌光芒。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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