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材危机解决后的第三天,吴大海站在谷仓门口,望着里面那些堆成山的谷子,眉头皱成了疙瘩。
谷仓有三间,每间五丈见方。半个月前,这里还空着一半。现在,三间谷仓全部堆满,金黄的谷粒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几乎要把仓门挤破。
三万七千斤。
那是秋收的总数。
够全城吃十二天。
吴大海蹲下,抓了一把谷子,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谷粒饱满,金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谷子。但此刻,他看着这些谷子,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因为谷子在发霉。
他拿起一颗谷粒,用指甲轻轻一掐。谷皮破了,露出里面白色的米粒。但米粒不是干的,而是软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
他又掐了一颗。
还是一样。
他站起身,走进谷仓。
谷仓里的空气又闷又潮,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谷堆,扫过那些已经开始变色的谷粒,扫过墙角那几处明显发黑的霉斑。
他的手攥紧那把谷子。
谷粒从指缝间漏下,砸在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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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吴大海找到周通的时候,周通正在东山坡上指挥铺瓦。
三十九间房的屋顶已经铺了一大半,青灰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石锁站在最高处,用独臂一块一块地码着瓦片,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在瓦片上,瞬间蒸发。
周通站在坡底,仰着头,望着那些在屋顶上忙碌的人。
吴大海走到他身后,站定。
周通没有回头。
吴大海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那些屋顶,望着那些瓦片,望着那些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人。
过了很久,周通开口。
“有事?”
吴大海沉默了一息。
“谷子发霉了。”
周通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多少?”
吴大海摇头。
“不知道。但再不想办法,全都会坏。”
周通沉默。
他望着那些屋顶,望着那些瓦片,望着那些忙碌的人。那些人的汗水,那些人的期盼,那些人的希望——都压在他肩上。
现在,又加上了谷子。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泥刀上,指节泛白。
“找林师弟。”
吴大海没有说话。
他转身,朝瀑布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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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林尘站在谷仓门口。
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吴大海站在他身后,把情况说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的手一直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一直没有松开。
林尘听完,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走进谷仓。
谷仓里的霉味更重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谷堆,扫过那些已经开始变色的谷粒,扫过墙角那些明显发黑的霉斑。
他蹲下,抓了一把谷子,放在掌心。
谷粒饱满,金黄。但用手一捏,就扁了。
软的。
潮的。
他松开手,谷粒落回谷堆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走出谷仓。
吴大海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林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地窖。”
吴大海愣了愣。
“地窖?”
林尘指着谷仓后面的那片空地。
“那里,挖地窖。十丈深,三丈宽。”
吴大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十丈深?那得挖多久?”
林尘看着他。
“多久都得挖。”
他顿了顿。
“谷子不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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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寅时,天还没亮。
吴大海已经站在那片空地上了。
他身后站着五十个人。五十个青壮,都是从帐篷区挑出来的。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铁锹、镐头,在晨光中排成三排,等待着。
吴大海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手里的工具,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沉默的、坚毅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他也是这样站在一片荒地上,带着一群人,开始挖第一块地基。
三个月后,他站在这里,带着另一群人,开始挖地窖。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开工。”
五十把锄头同时落下。
嘭嘭嘭的闷响声,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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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太阳升起来了。
地窖已经挖了三尺深。
五十个人分成三班,一班挖,一班运土,一班休息。挖的人挥着锄头,嘭嘭嘭地砸在地上,每一锄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运土的人排成长队,用箩筐把挖出来的土抬到远处倒掉。休息的人坐在旁边,大口喝水,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