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海站在坑边,盯着每一个人的动作。
他的眼睛很毒,谁偷懒,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没有一个人偷懒。每个人都在拼命地挖,拼命地抬,拼命地干。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是个瘦弱的少年,十五六岁,皮包骨头。他挥着锄头,一下一下地砸在地上,每砸一下,身子都要晃一晃。但他没有停。他咬着牙,死死咬着牙,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眨都不眨。
吴大海走过去,从少年手里夺过锄头。
少年愣了愣,抬起头,看着他。
吴大海没有说话。
他只是挥起锄头,嘭的一声砸在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动作比少年快多了,也狠多了。每一锄下去,都能挖出好大一块土。
少年站在旁边,望着他。
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挥锄的动作,望着他汗湿的后背。
然后少年蹲下,用手去刨那些松动的土。
吴大海的锄头落下,少年就用手把土捧起来,扔到旁边。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但配合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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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太阳挂在头顶,毒辣辣的。
地窖已经挖了一丈深。
五十个人都光着膀子,汗水在身上流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们的手上全是血泡,有的血泡破了,露出里面的嫩肉。但他们没有停。
吴大海还站在坑边。
他的手上也全是血泡。有好几个已经破了,血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手指往下流。但他没有包扎,也没有停下。
他只是盯着坑里那些人,盯着他们的动作,盯着他们的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中年人身上。
那是个魁梧的汉子,满身肌肉,力气很大。他一个人就能干两个人的活。但他挖着挖着,忽然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吴大海瞳孔一缩。
他跳进坑里,一把扶住那个汉子。
汉子的脸惨白,嘴唇发青,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的手还在抖,想挣开吴大海的手,继续挖。
吴大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个汉子拉到坑边,按着他坐下,从腰间取下水囊,塞进他手里。
汉子想说什么。
吴大海已经转身跳回坑里,继续挖了。
汉子望着他的背影,望着那把在阳光下挥舞的锄头,望着那些汗水砸在地上瞬间蒸发的水渍。
他的手攥紧水囊,指节泛白。
他没有喝水。
他站起身,又跳回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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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太阳开始西斜。
地窖已经挖了两丈深。
五十个人,五十把锄头,从早干到晚,没有一个人停过。他们的手上全是血泡,有的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最后变成厚厚的老茧。他们的腰酸得直不起来,但他们没有停。
吴大海还站在坑边。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嗓子像火烧一样疼。但他没有喝水,没有休息。
他只是盯着那些人的背影,盯着那些挥舞的锄头,盯着那些一筐一筐被抬出去的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三个月前,林尘站在瀑布下,望着远处那些篝火,说的那句话。
“这才刚开始。”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这才刚开始。
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事,更多的困难,更多的难题。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边有这些人。
这些用汗水浇灌这座城的人。
他跳进坑里,继续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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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太阳落山了。
篝火燃起,照亮了整个地窖。
地窖已经挖了三丈深。五十个人坐在坑边,大口喝水,大口吃东西。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吞咽声。
吴大海坐在人群中间,手里捧着一个馒头。
馒头是杂粮做的,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但他吃得很慢,很小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他咬一口,嚼很久,咽下去。
再咬一口,再嚼很久,再咽下去。
一个馒头,他吃了整整一炷香。
吃完后,他站起身,走到坑边,往下看。
坑很深,三丈深。月光照不进去,底下漆黑一片。
但他知道,那里会变成什么。
地窖。
十丈深的地窖。
干燥,阴凉,通风。
三万七千斤谷子,会储存在那里。
不会发霉,不会变质,能放一整年。
他望着那个黑洞洞的坑,嘴角微微勾起。
那是他的粮仓。
那是万界城的粮仓。
那是两千三百人的希望。
他转身,朝帐篷区走去。
身后,篝火还在燃烧。
坑边,五十个人还在休息。
远处,东山坡上,三十九间瓦房的轮廓,在月光下静静矗立。
这是万界城的第一个秋天。
也是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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