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来。
冬天要来了。
他们需要兽皮御寒,需要草药防病,需要铁器防身。需要一切能让这个冬天好过一点的东西。
她一样一样地记,一样一样地发。
直到太阳落山,队伍才散尽。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那些正在往家走的人。
他们的怀里抱着换来的东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望着那些背影,望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累。
但她没有休息。
她转身走回去,继续整理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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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林尘站在瀑布下。
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瀑布的水汽扑面而来,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但他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些瓦房,望着那些从瓦房里升起的炊烟,望着那些在炊烟中若隐若现的人影。
三十九间瓦房,三十九道炊烟。
两千三百人,两千三百个正在准备过冬的人。
他闭上眼。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覆盖整座万界城。
他感知到了——
地窖里,七丈深的坑底,二十个人还在挥着镐头。嘭嘭嘭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像这座城的心跳。
砖窑里,八十个人三班倒,日夜不停。窑火呼呼地咆哮着,热浪一波一波涌出,把周围十丈的寒气都逼退了。
木材场上,新运来的木料堆成小山。粗的房梁,直的檩条,细的椽子,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兑换点里,柳轻眉还在整理账本。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东山坡上,三十九间瓦房里,两千三百人正在准备晚饭。灶膛里的火光映在脸上,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满屋子都是。
还有那些他看不见的——
那些人的呼吸声,心跳声,梦呓声。
那些人的恐惧,希望,期盼。
那些人的汗水,眼泪,血。
他睁开眼。
风更大了。
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的发丝飞扬。
但他的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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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吴大海从地窖里爬出来。
他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手上全是血泡,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最后变成厚厚的老茧。但他的眼睛很亮,望着那个黑洞洞的坑,嘴角微微勾起。
九丈。
明天就能挖到九丈。
后天就能挖到十丈。
大后天就能开始储存粮食。
他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远处,东山坡上,那些瓦房的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一盏一盏,密密麻麻,像星星,像眼睛,像这座城的心跳。
他望着那些灯光,望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那些灯光。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谷,只有一百多个逃难的人,只有他和几个师兄弟。
三个月后,这里有了一座城。
三个月后,这里有了一千五百人。
三个月后,这里有三十九间瓦房,有三十九道炊烟,有三十九盏灯。
他望着那些灯,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别过头去,不让人看见。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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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寅时,天还没亮。
吴大海已经站在地窖边了。
他身后,站着五十个人。
五十个人,五十把镐头,五十张沉默的脸。
风很冷,冷得刺骨。吹在身上,像刀子割。但没有人发抖。他们站在那里,望着那个黑洞洞的坑,望着坑里那些还在燃烧的火把,望着那些从坑底传上来的嘭嘭声。
吴大海深吸一口气。
那股冷气吸进肺里,像针扎一样疼。
但他没有咳嗽。
他只是举起手,然后狠狠往下一劈。
“开工。”
五十个人跳进坑里。
嘭嘭嘭的镐头声,再次响起。
那是入冬前最后的准备。
那是这座城,正在生长的声音。
远处,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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