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很烫,烫得碗都拿不住。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那口汤喝进嘴里,烫得他舌头都麻了,但他没有吐,咽了下去。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那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蔓延到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他又喝了一口。
又一口。
又一口。
一碗汤,他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喝完,他把碗还给石锁。
“哪来的肉?”
石锁终于开口。
“妖兽肉。”
周撼岳愣了愣。
“什么妖兽?”
“雪罴。”石锁的声音很轻,“那些被周统领杀死的雪罴,一共三十七头。林城主说,这些肉全部分给大家。”
周撼岳沉默了。
三十七头雪罴。三十七头他亲手杀死的雪罴。三十七头差点要了他命的雪罴。
现在变成了肉,变成了汤,变成了这座城里每个人的食物。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坐在床上,望着窗外。
窗外,天已经黑了。
但城里到处都点着火把,到处都亮着光。那些光在黑暗中跳动着,像一颗颗活着的心。
他忽然想起在北境的时候,那些打完仗后的夜晚。那时候也是这样,点着火把,分着战利品,喝着酒,骂着娘,笑着,哭着,活着。
那时候身边的人很多。
现在身边的人也很多。
他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命。
他活下来,就是为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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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周撼岳挣扎着爬起来。
他浑身还疼,但已经能走了。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出学堂,走到街上。
街上到处都是人。
他们围坐在篝火旁,手里都端着一碗肉汤。汤是热的,热气在寒风中升腾,凝成白雾,袅袅地往上飘。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笑,是吃饱了饭的笑,是活着熬过冬天的笑。
周撼岳从他们身边走过。
有人看见他,站起来,想说什么。
他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城墙边,走上城墙。
城墙上,十二个人正在值守。他们看见他,都愣住了。
“周统领,你的伤——”
他摆摆手,走到城墙边缘,往外看。
城外是一片茫茫的雪原,白得刺眼。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白光。远处,那些山林黑漆漆的,像一头头蹲着的野兽。
他望着那片黑暗,望了很久。
身后,有人走过来。
是石锁。
他也走上城墙,站在周撼岳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那片黑暗,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周撼岳开口。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石锁没有说话。
周撼岳继续道:“柴够烧半个月了。肉够吃十天了。但半个月后呢?十天后呢?”
他顿了顿。
“还得进山。”
石锁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周撼岳转过头,看着他。
“下次,你带队。”
石锁愣住了。
“我?”
周撼岳点了点头。
“你。”
石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周撼岳,望着这个浑身是伤、却还站在城墙上的人。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好。”
周撼岳收回目光,继续望着远处。
月光洒在他身上,照出那些缠着绷带的伤口,照出那张疲惫的脸,照出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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