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肉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周通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
那敲门声很急,很重,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他披上衣服,推开门,看见吴大海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账本,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兴奋,又像是焦虑,像是高兴,又像是发愁。那种表情周通从没见过,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出什么事了?”
吴大海没有回答,只是把账本递给他。
周通接过账本,翻开,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数字。那些数字他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他抬起头,看着吴大海,等着他解释。
吴大海深吸一口气。
“铁炉。一户一个。”
周通愣住了。
“什么?”
吴大海指着账本上的数字,开始解释。他说得很慢,很详细,每一个数字都要解释半天。他说全城有多少户,需要多少铁炉,需要多少铁,需要多少炭,需要多少人工,需要多少时间。他说周撼岳带回来的那些雪罴皮可以换铁,林尘可以从黑铁位面运铁来,砖窑可以改一部分做铁炉,铁匠铺的人可以日夜赶工。
他说了整整一炷香。
周通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吴大海,看着这个平日里只会在田里忙活的师兄,忽然觉得他变了一个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是希望,是干劲,是为了这座城拼命的决心。
“行。”他说,“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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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周通站在铁匠铺门口,望着里面那堆从黑铁位面运来的铁锭。
那些铁锭堆得比人还高,每一块都有百来斤重,在晨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那是黑铁位面最好的铁,比他们以前用的那些破铁好上一百倍。他拿起一块,掂了掂,沉甸甸的,压得手腕都酸。他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余音袅袅,久久不散。好铁,真正的好铁。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二十个人。
二十个人,二十张脸,二十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他们都是铁匠铺的人,有的是从砖窑临时调来的,有的是从砍伐队抽来的,有的是主动报名来的。他们穿着厚厚的衣服,脸被冻得通红,但眼睛都亮得很,盯着那些铁锭,盯着那些即将变成铁炉的铁。
周通清了清嗓子。
“从今天起,咱们要打铁炉了。”
没有人说话。
“一户一个,两千三百个。两个月内打完。”
还是没有人说话。
周通等了三息。
“能行吗?”
二十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周通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笑了。
“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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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那声音很乱,很杂,有锤子砸在铁上的嘭嘭声,有风箱鼓风的呼呼声,有铁钳夹铁的咔咔声,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震得人头晕目眩。但没有人嫌吵,没有人停下,只是埋头干着,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周通站在最里面那口炉前,手里举着一把大锤。
他的面前是一块烧红的铁,红得像炭,红得像血,红得像太阳。那铁被炉火烧得滚烫,烫得空气都在扭曲,烫得人站在三尺外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他用铁钳夹住那块铁,翻了个面,然后举起大锤,狠狠砸下去。
嘭——
铁块变形了。
他又砸了一下。
嘭——
又变形了。
一下,两下,三下,十下,二十下。
铁块在他手里慢慢成形,慢慢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一个铁炉的炉身。那炉身圆圆的,厚厚的,笨笨的,丑丑的,但结实,耐用,能烧一冬天。
他放下锤子,用铁钳夹起那块成形的炉身,放进旁边的水桶里。
嗤——
白烟冒起,热气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