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炉分发到第三日，赵炎接到了新的任务。
那是辰时的事。他正在城墙上和周撼岳商量下一批砍伐队的安排，一个传令兵跑上来，说是林尘召见。他没有多问，直接下了城墙，朝瀑布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都在想，林尘找他干什么。砍伐队的事？城防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瀑布下，林尘站在那块青石上，背对着他。
赵炎走到他身后三丈处，停住脚步。他就站在那里，等着。等了很久，林尘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那些被雪覆盖的屋顶，望着那些在雪地里走动的人影，望着那些从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
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的脸生疼。但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等着。
过了很久，林尘终于开口。
“从今天起，你带人巡逻。”
赵炎愣了愣。
“巡逻？”
林尘没有回头。
“城外。三十里范围。每天一次。”
赵炎沉默了。
城外巡逻，他知道是什么意思。那是侦察，是警戒，是防止有人偷偷靠近这座城。但现在是冬天，雪下了整整五天，城外一片白茫茫，连路都找不到。三十里范围，每天一次，那是要命的任务。
但他没有拒绝。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林尘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古井，像深渊，像看不见底的黑洞。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是信任，是托付，是把命交到他手里的那种沉甸甸的东西。
“带多少人？”
“你自己定。”
赵炎想了想。
“十个。”
林尘点了点头。
“去挑吧。”
赵炎转身，朝城墙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林师弟。”
林尘没有说话。
赵炎没有回头。
“我会把他们都带回来。”
然后他加快脚步，消失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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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赵炎站在城门口，望着眼前那十个人。
十个人，十张脸，十双眼睛。他们都是他从砍伐队和城防军里挑出来的，都是最机灵、最敏锐、最能在这片雪地里活下来的人。有的是老斥候，跟他在北境打过仗；有的是猎户出身，从小在山林里长大；有的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腿脚快，眼睛尖。他们都站在雪地里，穿着厚厚的衣服，带着锋利的刀，背着急救的药品和干粮，等着他发令。
石锁站在队伍最后面。
他的独臂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木棍是他自己削的，削得很光滑，一头削尖了，能当武器用。他就那样站着，望着赵炎，一言不发。
赵炎看见他，皱起眉。
“你来干什么？”
石锁没有说话。
赵炎走过去，盯着他那条空荡荡的袖子。
“一只手，怎么巡逻？”
石锁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那根木棍，朝旁边的雪地狠狠刺下去。
木棍刺进雪里，刺进土里，深达半尺。他拔出木棍，又刺了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雪地上留下三个深深的洞。
他抬起头，看着赵炎。
赵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城门外走去。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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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个人，十一个沉默的身影，走进那片白茫茫的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