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很深,最深的地方没过大腿。每走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前面的雪里。那种感觉不像走路,像在泥沼里挣扎,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喊累,只是默默地走,默默地跟在赵炎身后。
赵炎走在最前面。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踩出一个深深的雪坑。他要给后面的人开路,要用自己的身体把雪压实,让后面的人好走一点。他已经走了整整一个时辰,腿早已酸得发麻,腰早已疼得直不起来,但他没有停,只是继续走,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着四周。
左边,右边,前面,后面。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个雪堆,他都要看一遍。这是他在北境养成的习惯,也是他这些年能活下来的原因。在这片雪原里,任何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一个奇怪的雪堆下面,可能藏着妖兽;一串陌生的脚印,可能通向死亡;一阵风吹过的声音,可能是敌人靠近的脚步声。
十个人跟在他后面,同样在扫视着四周。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但他们的眼睛一直在动,一直在看,一直在警惕。
走了两个时辰,赵炎忽然停住。
他蹲下,盯着雪地里的一串脚印。
那串脚印很浅,很淡,几乎要被新雪覆盖。但它还在那里,还在雪地里,若隐若现,像鬼魂留下的痕迹。他用手轻轻拨开上面的新雪,露出下面更清晰的脚印。
人的脚印。
而且是新的。
他抬起头,朝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那是西北方向,是山林的深处,是没有人应该去的地方。
他站起身,朝身后那十个人招了招手。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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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个人,顺着那串脚印,往西北方向走去。
脚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多。从一个人的脚印,变成两个人的,变成三个人的,变成一群人的。那些脚印凌乱地散布在雪地里,有深的,有浅的,有大的,有小的,有的朝东,有的朝西,有的朝南,有的朝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们,让他们四处逃窜。
赵炎蹲下,仔细看着那些脚印。
深的,是大人踩的。浅的,是孩子踩的。大的,是男人踩的。小的,是女人踩的。有十几个人,至少十几个人。他们走得很急,很乱,很慌张,连脚印都来不及隐藏。有人在跑,有人在摔,有人在爬。雪地上有摔倒的痕迹,有爬起来的痕迹,有流血的痕迹。
他用手摸了摸那些血。
血已经冻成冰了,硬硬的,凉凉的。但那是人血,不是妖兽的血。
他站起身,望着那些脚印延伸的方向。
那里,是更远的山林深处。
那里,有东西正在等着他们。
他转身,看着那十个人。
十张脸,十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沉默了三息。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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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看见了那些人。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挤在一个山洞里。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有男人。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有的连鞋都没有,脚冻得发紫,紫里透着黑。他们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瑟瑟发抖,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洞口有一个人在站岗。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他看见赵炎他们,脸色大变,举起木棍,挡在洞口。
“别过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他没有退。
赵炎停住脚步。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身后那些惊恐的脸,看着那些缩成一团的孩子,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老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是这样逃难的。
也是这样被人追杀,也是这样无处可去,也是这样挤在山洞里,等着天亮。
他深吸一口气。
“别怕。”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我们是万界城的人。”
那个年轻人愣住了。
“万界城?”
赵炎点了点头。
“跟我们走。”
年轻人看着他,看着那十个沉默的人,看着他们腰间那些锋利的刀。
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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