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炎带着那十一个人走进万界城的那一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那个握着木棍的年轻人，再后面是那些相互搀扶的老人、孩子和女人。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要先看看脚下，生怕摔倒。那些孩子已经走不动了，被大人抱着或背着，小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街道两旁，有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那些目光很复杂，有好奇，有同情，有警惕，也有恐惧。赵炎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但他没有停，只是继续往前走，朝学堂的方向走去。那是林尘交代的——先把这些人安置在学堂，等天亮再做安排。
走到学堂门口，他停住脚步，转身看着那些人。
十一张脸，十一双眼睛，十一个瑟瑟发抖的人。那个年轻人还站在最前面，手里的木棍握得紧紧的，指节白得像雪。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警惕，是防备，是随时准备拼命的决绝。
赵炎看着他，看了很久。
“进去吧。”
年轻人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盯着那扇敞开的大门，盯着门里那些空着的床铺，盯着那些从窗户透出来的昏黄灯光。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不知道走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出来。
身后，一个老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二牛，进去吧。”
那个叫二牛的年轻人回头看了老人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已经快撑不住的孩子，终于点了点头。
他收起木棍，第一个走进学堂。
身后，那十个人跟着他，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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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里很暖和。
那是赵炎特意让人提前烧的炉子，两个大铁炉，烧得通红，热浪一波一波地涌出来，把整个屋子都烤得暖烘烘的。那些走进来的人，一进门就被那股热浪包裹，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有人眼眶瞬间红了，有人直接跪在地上，抱着炉子不肯撒手。
二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在屋子里扫视着，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窗户，门，炉子，床铺，房梁，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所有可能发动袭击的地方。他的手还握着那根木棍，握得紧紧的，随时准备挥出去。
赵炎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
“不用那么紧张。”
二牛没有说话。
赵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看着他那双警惕得像狼一样的眼睛，看着他那只握着木棍的手。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对谁都警惕，对谁都不信，随时准备拼命，随时准备逃跑。那时候他刚死了爹娘，刚死了兄弟姐妹，刚一个人逃出来，刚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多可怕。
他叹了口气，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住。
“明天会有人来登记。登记完了，会给你们安排住处。”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二牛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
赵炎停住。
“什么为什么？”
二牛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
“为什么要收留我们？”
赵炎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林尘那句话。
“因为我当年也是这样被人救的。”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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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站在那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
身后，那些老人和孩子已经挤在炉子旁边，烤着火，喝着热水，吃着干粮。有人在小声哭泣，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默默祈祷。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熟悉的、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