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人是他爷爷的兄弟,从同一个村子逃出来的。那些孩子是路上捡的,爹娘都死了,只剩下他们几个。那些女人是别的村子的,逃难的路上遇见的,一起走,一起活。
他们都活着。
都还活着。
他走到炉子旁边,蹲下,伸出手。
炉子很烫,烫得他差点缩回去。但他没有缩,就那么伸着,让那股热浪烤着他的手。他的手已经冻僵了,冻得没有知觉,但那热浪一点一点地渗进去,一点一点地唤醒那些麻木的神经。
疼。
钻心的疼。
但他没有缩,就让那疼一下一下地刺着。
因为疼,说明还活着。
因为疼,说明还有感觉。
因为疼,说明还没有死。
他闭上眼,眼泪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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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柳轻眉带着三个助手来到学堂。
她推开门,走进去,看见那些人还挤在炉子旁边,一夜没睡。他们看见她,都站了起来,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光——是期盼,是恐惧,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茫然。
柳轻眉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一张空着的床铺前,坐下,打开账本,拿起笔。
“一个一个来。”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外面的雪。
没有人动。
柳轻眉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第一个。”
二牛第一个走过去。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看着那本账本,看着那支笔。
柳轻眉没有看他。
“名字。”
“二牛。”
“姓什么?”
“不知道。”
柳轻眉的笔顿了一下。
她没有问为什么不知道,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往下问。
“多大了?”
“十九。”
“从哪来的?”
“北境。”
“家里还有人吗?”
二牛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没了。”
柳轻眉的笔又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没有泪,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是麻木,是空洞,是已经流干了泪之后的那种空。
她收回目光,继续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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