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描仪的幽幽蓝光,将梅丽莎·陈的面容映得如同深海里的雕像,冷静而决绝。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哥谭的天,要塌了。
次日黎明,天光未亮,一场风暴已然席卷了哥谭的每一个角落。
《哥谭日报》的头版头条,用最刺眼的黑色字体宣告着一个惊天丑闻:《登特的七道赦免令》。
配图是七份泛黄文件的复印件,每一页,都有地区检察官哈维·登特那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和猩红的日期戳记,铁证如山。
文章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冷静的愤怒。
它逐一剖析了七宗被赦免的案件,从骇人听闻的人口贩卖,到血腥的毒品武装运输,每一件都足以让罪犯在黑门监狱的单人囚室里度过余生。
然而,所有被告,无一例外,在被捕后短短四十八小时内便重获自由。
报社的编辑部电话几乎被打爆,一封匿名警告信被塞进了门缝,字迹潦草而惊恐:“消息源不可靠,你们在玩火!”但一切都晚了。
扎里尔早已用一笔无法拒绝的重金,买断了哥谭三家主要印刷厂的全部产能。
五万份报纸,如黑色的雪片,在黎明前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
地铁站的长椅上,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紧锁眉头;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等待开庭的律师面色凝重;甚至在教堂的晨祷中,虔诚的信徒也从长椅下拾起这份报纸,低头阅读时,脸上那份对“光明骑士”的信仰,正一寸寸碎裂,化为无法言喻的震惊与背叛感。
风暴的中心,哈维·登特的豪华公寓内,镜子的碎片铺满了光洁的地板。
他疯狂地砸碎了家中所有能映出他面容的物体,仿佛要将那个被全城唾弃的自己彻底抹杀。
唯一幸免的,是他掌心那枚刻有“H”字母的双面硬币。
硬币的正面,是代表公正的女神头像,完好无损;背面,却被不知名的酸液腐蚀得斑驳不堪,如同恶鬼的狞笑。
他一遍又一遍地将硬币抛向空中,每一次,那清脆的响声都像是对他的审判。
然而,结果总是正面朝上,光洁如初。
命运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嘲弄他——你永远也无法直视自己丑陋的那一面。
他颓然倒在沙发上,脑海里回响起当年签署那些文件时,贝尔对他说的话:“哈维,有时候,放走一个恶魔,是为了阻止十个更大的恶魔浮出水面。”那时的他,以为自己在维系一种脆弱的平衡。
可如今,他才惊觉,自己早已沦为那个“更大的恶魔”,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深夜,哈维猛地起身,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
他要一个答案。
他驱车穿越大半个城市,来到旧城区一处隐秘的仓库,那个曾被他亲手赦免的毒枭就藏身于此。
他要当面问个明白,这背后究竟是一场怎样的交易!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刺鼻的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仓库的门虚掩着,毒枭和他最精锐的保镖们倒在血泊中,眉心都有一个被精准洞穿的弹孔。
尸体旁,一张纤薄的纸条被一把匕首死死钉在木箱上,上面的字迹优雅而冰冷:“你说的平衡,只是他们的生意。”
落款,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徽记——天平与税锤,税监使者的标记。
哈维浑身冰凉,他意识到,一股比他所知的任何势力都更强大、更冷酷的力量,已经开始用自己的规则,清洗这座城市。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座废弃法院的地窖深处,扎里尔正亲自修订着一份名为《地下法庭章程》的文件。
他用一支黑曜石笔尖的钢笔,在厚重的羊皮纸上写下第一条铁律:“凡经证实收受罪犯献金以玷污律法者,无论职位高低,皆视为敌对实体,予以影裁。”
他命令手下,将这段文字用青铜铸成铭牌,牢牢镶嵌在地窖中央的石墙上。
这里,将成为哥谭第一个“影裁庭”的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