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湛蓝的眼眸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空洞与麻木。
三天来,那个男人冰冷的话语和那枚锈蚀的徽章,像两座大山压在她的灵魂上,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窒息。
信仰的基石在崩塌,家族百代守护的“荣耀”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未来该去向何方。
就在她神智恍惚,即将陷入昏睡的刹那,尖锐的剧痛猛地从胸口炸开!
布里丝浑身一颤,惊恐地低下头。
噩梦,又来了。
在无尽的黑暗中,一根漆黑的羽毛,带着审判万物的冰冷气息,无声无息地贯穿了她的心脏。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种灵魂被抽离的空虚。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在那黑羽刺入的伤口处,一滴晶莹的鲜血缓缓滴落。
血滴坠下的地方,没有溅开,反而绽放出了一朵圣洁到令人心悸的白色花朵。
花瓣层层舒展,而在那金色的花蕊之中,一张温柔而熟悉的面孔缓缓浮现——那是她的母亲,那位被告知在三十年前因守护不力、心力交瘁而“病逝”的前任神库守护者。
梦中的母亲没有看她,只是悲哀地凝视着那根贯穿她女儿胸膛的黑羽,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
布里丝猛然从冰冷的石地上惊坐而起,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
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挣脱肋骨的囚笼。
祠堂外,夜色深沉,海风呜咽。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吟诵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第一翼,焚尽星海,魂归圣所……第二翼,斩落混沌,身陨魔渊……第五翼,背弃光明,血染神座……”
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古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历史的尘埃。
布里丝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循着声音,踉跄地走出祠堂。
只见在神库废墟的边缘,那个被族人称为“疯婆子”的盲眼史官墨兰托,正独自一人坐在悬崖边上。
她手中握着一根枯败的树枝,在身前的沙地上,一下、一下地划着。
月光下,六道深刻的羽痕,并排出现在沙地上,每一道都充满了悲凉与决绝。
“第六翼,叩问神意,……自此,再无归途。”
墨兰托划下第六道羽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枯瘦的手停在半空,“三百年来,炉火冰冷。这第七个名字,迟迟未能写下。”
她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缓缓地将头转向布里丝的方向,那双灰白无神的眼珠,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守护者的后裔,你还在为家族的‘诅咒’而痛苦吗?”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那不是诅咒,孩子。神殿的谎言需要一个看门狗,仅此而已。你们守护的不是神器,是祂们的体面。”
“住口!墨兰托!”
一声娇斥如惊雷炸响,一道金色的神光从天而降,戴安娜手持真言套索,面若寒霜地挡在布里丝身前,怒视着那盲眼老妪。
“这些话若是传出天堂岛半句,奥林匹斯的神火会将你和你的史诗一同烧成灰烬!”
“呵呵……”墨兰托笑了,干枯的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我已经瞎了八十年,早就活在黑暗里了。公主殿下,你觉得……我还会怕火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北大西洋深处的一座海底修道院内。
扎里尔盘膝悬浮于静室中央,黑色的堕落之翼在他身后缓缓收拢。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缕从天堂岛神库地脉中抽离出的、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气息。
那是历代守护者血脉与地脉能量交融亿万年后留下的精神残响。
一缕微弱的寂焰自他指尖燃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缕气息之中。
一场针对时间的记忆剥离仪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