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扎里尔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由光影构成的历史碎片里。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三百年前,第六任“扎里尔”的最后一刻。
那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叛乱,也不是死于魔神的诡计。
在一座辉煌的神殿之巅,第六任扎里尔手持那杆已然半黑半灰的长矛,并非指向敌人,而是指向高天之上的神座。
“审判,不应服务于秩序,而应服务于真实!”他的质问响彻云霄。
回应他的,不是神谕,而是一道快到极致的金色流光。
智慧与战争女神,雅典娜,亲手握住了那杆长矛的另一端,在第六任扎里尔错愕的眼神中,毫不留情地将其从背后贯穿了自己的心脏。
“愚蠢的造物。”雅典娜的声音冰冷不含一丝情感。
画面破碎的最后一刻,扎里尔清晰地看到,雅典娜转身对身旁的亚马逊女王希波吕忒低语:
“记住,永远不要让第七个……觉醒。”
扎里尔猛然睁开双眼,黑眸中最后一丝历史的残影化为纯粹的冰冷。
原来如此。
当晚,蜷缩在祠堂角落里的布里丝再度坠入梦境。
但这一次,没有了黑羽穿心的剧痛。
她站在一片虚无之中,眼前只有一个重复播放的画面——她的母亲,在生命走向终结的那一天,并非安详地病逝于床榻。
而是在神殿的密室里,被两名神殿卫士死死按住。
她的母亲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哀和解脱。
在她们的咒骂与挣扎中,一柄象征“净化”的金色短剑,刺入了她的心脏。
尸体被烈焰焚化的前一刻,布里丝清晰地看见,母亲的手中,死死攥着一枚早已被鲜血染黑的、刻有倒十字图样的家族徽章。
梦境的最后,扎里尔那低沉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你说我在唤醒灾劫?你错了。”
“真正想杀你灭口的,正睡在你日夜敬仰的神庙里。”
“啊——!”
布里丝凄厉地尖叫着惊醒,浑身被冷汗彻底湿透。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心,那枚冰冷的徽章正硌着她的掌骨。
恐惧、背叛、愤怒……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她猛地站起,冲到祠堂的祖先牌位前,一把扯下了那卷世代相传、由历代守护者鲜血写就的守护誓言卷轴。
刺啦——!
在一声清脆的撕裂声中,延续了数千年的“使命”,化为了碎片。
影裁庭总部,莫里斯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扎里尔面前,语气严肃:“先生,戴安娜公主刚刚通过女王希波吕忒,向奥林匹斯神系提交紧急议案,提议将‘赫菲斯托斯之矛’(即扎里尔之矛)的一切相关记录,列为最高禁忌,永久封存。”
扎里尔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让她去。”他缓缓站起身,走向修道院边缘那巨大的圆形舷窗,“当一个谎言需要用制度和律法来强行维持的时候,就说明它……已经快死了。”
他抬起手,一根新生的、比黑夜更纯粹的黑羽在他指尖微微震颤。
舷窗之外,远方的海面上,一艘伪装成普通渔船的黑羽战舰,悄然升起了一盏微弱的信号灯。
那是布里丝,用守护者家族才知道的古老通讯方式,发来的坐标。
镜头缓缓拉远,在深海的黑暗中,可以看到一条由黑色寂焰与猩红血痕交织而成的隐秘路径,如同恶魔的血管,已经绕过了天堂岛所有的神圣结界,正无声无息地蔓延至那座宏伟神庙的地基最深处。
而在天堂岛的另一端,那座为众神锻造兵器的巨大熔炉工坊深处,终日不灭的炉火,将一个年轻学徒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