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闪烁绿光的终端机像是坟墓里唯一的磷火。
灰帽二代的手指在悬浮键盘上敲出了残影，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没空去管旁边那几台因为过载而冒烟的主机，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老板，数据源不对劲。”灰帽二代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在键盘上重重敲下回车键，“这东西不是从外部攻进来的，它是从那块结晶残片里‘长’出来的。”
不需要他解释。扎里尔已经看到了。
屏幕上的绿光骤然收缩，原本杂乱的乱码瞬间重组，化作了一段清晰度极高，却又透着诡异古旧感的全息影像。
画面剧烈晃动，视角来自海底。
巨大的气泡翻涌，海水被某种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
一道金色的光柱像把烧红的餐刀，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深海的黑暗，直直贯穿了海底岩床。
光柱中心，一个拥有六只漆黑羽翼的身影正在坠落。
扎里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身影胸口的晶体结构，和他体内那颗正在搏动的堕落之心，完全一致。
画面边缘，一群身穿原始甲胄的亚特兰蒂斯人跪倒一片。
只有一个人站着。
那人手持早已断裂的三叉戟，从背影看，那是初代亚特兰蒂斯的君王。
君王没有攻击，只是挥手打出了一道繁复的封印术式。
声音穿过七万年的时光，带着电流杂音在影裁庭冰冷的地下室里回荡。
“这不是天罚……”
那声音苍老，却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洞察。
“是逃亡。”
画面戛然而止。
屏幕重新归于死寂的黑，只映出扎里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七万年前。”扎里尔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划过，触碰那个早已消失的六翼虚影，“他们早就知道我会来。甚至，这群深海里的老东西，一直在期待我来。”
这不是预言。这是剧本。
“把塔鲁斯带进来。”扎里尔转身，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积水。
三分钟后，那个负责地核观测的干瘦男人被带到了数据中心。
塔鲁斯抖得像是个刚从冷库里捞出来的冻肉，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芯片。
“大、大人。”塔鲁斯不敢抬头，双手捧着芯片递过头顶，“这是您要的底层日志……藏在地幔热能循环泵的温控系统里，祭司团绝对想不到有人会查这种地方。”
扎里尔接过芯片，直接插入终端。
数据瀑布般刷屏。
“解释。”扎里尔言简意赅。
“是、是频率！”塔鲁斯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波状图，“纳迦之心……也就是那个被称作神核的东西，按照地质规律，每七年会有一次自然的能量潮汐。古代祭司称之为‘神谕’。但您看这个……”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最近的一个波峰。
“三年前的这次爆发，并非自然周期。波形太陡峭了，就像是……像是有人拿高压电起搏器，强行给心脏来了一下。”塔鲁斯压低了声音，“触发者的签名代码虽然被擦除了，但操作习惯留下了痕迹。是卡利班。”
卡利班。现任祭司长。
“所谓的‘神选之王’，不过是一场人为制造的选举舞弊。”扎里尔冷笑一声，指尖掐灭了指尖的一缕黑焰，“他们用信仰做牢笼，把整个文明困在轮回里，还要美其名曰‘传统’。”
既然是人造的神话，那就用更宏大的谎言去覆盖它。
扎里尔转身走向医疗舱。
塞壬娜静静地躺在修复液中，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蓝色的血管。
虽然处于深度昏迷，但那股与深海共鸣的精神波动依然像呼吸一样起伏。
“老板，你想干什么？”灰帽二代追了上来，看着扎里尔掌心燃起的那团漆黑火焰，那是“寂焰”，也是这一代影裁庭最核心的威慑力量，“她的脑波现在就像根绷紧的钢丝，任何外力介入都会……”
“都会让她变成某种比炸弹更危险的东西。”扎里尔打断了他，手掌毫不犹豫地按在了塞壬娜的额头上。
黑色的火焰没有烧毁皮肤，而是像墨水滴入清水，顺着塞壬娜的精神脉络瞬间扩散。
“我在给她写入新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