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退伍老兵还在断断续续地忏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扎里尔没有丝毫动容,转身走出回廊,耳麦里原本属于灰帽二代的汇报声突然出现了一瞬的杂音。
那不是电流声,更像是某种极其遥远的、被压抑在水面下的窃笑。
“灰帽,倒回五分钟前的数据。”扎里尔大步跨过满地狼藉,黑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下水道D-4区域的监控探头,为什么每天凌晨两点十七分都会有11秒的盲区?”
“头儿,那是设备老化导致的……”
“老化不会让那里的空气湿度在毫无降水的情况下暴涨30%,更不会让环境温度凭空升高0.7摄氏度。”扎里尔打断了他,语气像是在宣判,“热源不在探测范围内,是因为那东西根本就没有体温。”
十分钟后,哥谭地下排污系统的深处。
这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扎里尔军靴踩在粘稠的苔藓上,发出的声音被某种诡异的静谧吞噬。
他停在一处早已废弃的管道接口前,伸手探入那道布满铁锈的缝隙。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湿冷的金属板。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逆十字与一座倒置的钟楼图腾,那种触感让扎里尔体内的“罪恶感知”瞬间炸起——这不是普通金属,这质感和之前在此处被斩杀的卡利班遗骨一模一样。
“笑声不止……”扎里尔的手指划过那些铭文,脑海中响起了一道残留的、充满恶意的意志,“只是换了个喉咙。”
线索断在这里,但又没完全断。
扎里尔想起了那个失去声音的教堂乐师,伊莱。
自从失声后,那个可怜虫每天都在东区的桥洞下用粉笔写着毫无逻辑的句子。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现在看来,那是接收器坏掉后的乱码。
扎里尔找到伊莱时,那个落魄的乐师正缩在纸箱里瑟瑟发抖。
扎里尔没有废话,直接单手按住对方的天灵盖,黑色的神力触须强行刺入他的潜意识深处。
没有什么复杂的梦境,只有一座无限下坠的倒置钟楼。
钟摆是一截惨白的婴儿脊椎,每一次摆动,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咚。咚。
这不是钟声,这是坐标频率。
扎里尔松开手,任由昏迷的伊莱倒在地上,转身看向城市的西北方。
那频率指向阿卡姆疯人院废墟的正下方三百米——那个早在十九世纪就被封存的停尸房。
那里才是真正的舞台。
当扎里尔炸开那层早已石化的混凝土隔层落地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甜腻香气。
原本阴森的地下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地面上堆叠着数百具尸体,他们的脸部皮肤都被粗糙的鱼线强行缝合,嘴角被拉扯到耳根,形成一个个永恒的、僵硬的笑容。
而在尸堆顶端的王座上,“哭童”汤米被死死绑着,双眼紧闭。
数根导管插在他的泪腺位置,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子流进下方的一只巨大水晶瓮。
那瓮里的液体已经开始发光,散发着淡粉色的氤氲雾气。
“你看,这才是完美的循环。”
一个半边身体都已经焦黑溃烂的人影跪在祭坛前,笑脸主教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当最纯净的悲伤被强行转化为欢愉,深渊就会赐予我们真正的自由。只要这个瓮满了,这种气溶胶就会随着地下水循环泵送往全城。哥谭将迎来永恒的狂欢,没有痛苦,只有笑声。”
扎里尔冷冷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坨必须要铲除的污垢。
“你所谓的自由,就是把人变成只会傻笑的牲畜。”
扎里尔突然抬手,掌心赫然是一块刚才在记忆回廊收集到的结晶碎片。
他没有把它当做武器投掷,而是反手将其狠狠拍入脚下的地面。
“影裁庭协议,序列七——退海之路,共鸣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