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裁庭最底层的空气已经凝固成了胶质。
那种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终于停了。
扎里尔靠在冰冷的铅墙上,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地面瞬间蒸发成白雾。
疼,当然疼,就像有人把他的每一根神经都抽出来,在岩浆里涮了一遍再塞回去。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原本苍白的皮肤下,血管变成了涌动的银黑色,它们不再按照人体解剖学的路径分布,而是构成了某种复杂的星图。
这不是他的心跳。
这声音太沉,太重,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来自几万米深处的地质回响。
影裁庭的地震监测仪正在疯狂报警,读数显示震源深度与马里亚纳海沟底部的热液喷口完全一致。
他稍微闭了闭眼。
嘈杂。
一旦失去视觉的干扰,那些声音就更加肆无忌惮。
“放我们出去……”“烧死他们……”“我们要公道……”亿万个死于非命的冤魂在他耳膜上磨牙,像一群饿了几个世纪的老鼠。
如果有普通人在这里,早就脑血管爆裂了。
扎里尔只是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手指弹开一抹并不存在的灰尘。
“吵死了。”他哑着嗓子说。
上面的控制室里,灰帽二代的手指悬在紧急切断按钮上,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屏幕上的各项体征数据已经不是“危险”能形容的了,那根本就是个正在发生聚变反应的小型恒星。
电压表指针疯狂打摆子,已经爆了三个保险丝。
“头儿,这不对劲……”灰帽二代咬着牙,狠心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物理切断闸。
咔嚓。
预想中的断电没有发生。
相反,一股无形的斥力像重锤一样砸在他胸口,连人带椅子把他掀翻出三米远,狠狠撞在服务器机柜上。
灰帽二代捂着剧痛的胸口爬起来,惊恐地看着那个并没有连接任何电源、却依然亮着诡异幽光的闸门。
他在操作日志上颤颤巍巍地敲下一行字:这不是恢复,也不是进化。
他在被重写。
某种东西正在借他的壳子登陆。
几公里外,汤米的卧室。
孩子猛地坐起,大口喘息,睡衣被冷汗浸透。
又是那个梦。
一片没有尽头的漆黑,七个长着六只翅膀的巨大黑影。
前六个都在跪拜,头颅低垂向着深渊,像是在乞求宽恕。
只有第七个,那个离他最近的身影,背对着所有人。
那人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锁链,断口参差不齐,像是硬生生扯断的。
汤米下意识地去摸眼角,指尖湿润。
那滴眼泪并没有像水一样散开,而是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啪嗒一声落在木地板上。
滋——
地板冒起青烟,那滴泪水像强酸一样蚀刻出了一串扭曲的符号。
一直在隔壁守夜的薇薇安·吴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痕迹,脸色骤变。
她迅速拍照传给远在海上的尼瑞娅。
半分钟后,通讯器亮起,尼瑞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这不是预言……这是亚特兰蒂斯最古老的‘王权让渡书’。上面的意思是:只有觉醒者,才有资格握住那根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