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废弃钻井平台。
尼瑞娅切断了与薇薇安的通讯,死死盯着面前的声呐屏幕。
刚才那一瞬间,她冒险接入了海底共鸣网。
那是一个疯狂的举动,就像把脑袋伸进正在运转的螺旋桨里。
但她抓到了东西。
一段加密的音频。
杂音很大,伴随着深海高压特有的电流声,但那个声音她至死不忘——奥姆,曾经的海洋领主。
“……告诉那个堕天使。”音频里的奥姆声音疲惫,却异常清晰,“我们都搞错了。‘深渊之母’不是什么要吞噬世界的怪物。她是第一个拒绝服从神谕的生命,为此被肢解,被封入地核。她的每一次呼吸,不是毁灭的预兆,而是对谎言的控诉。”
尼瑞娅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将这段音频转发给影裁庭的主机。
【访问拒绝】
【系统锁定】
“该死。”尼瑞娅骂了一句。
影裁庭的防火墙现在处于全面封锁状态,连一只苍蝇的数据都飞不进去。
她从脖子上扯下一枚散发着微光的水晶,将音频数据强行烧录进去,然后冲到甲板边缘,将水晶狠狠扔进了那个正在翻涌的旋涡——那是通往影裁庭地下水系统的单向“退海通道”。
扎里尔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正忙着在脑子里跟人吵架。
这是一片灰色的意识迷宫。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第六任容器”的残响。
“你在自寻死路!”那个人影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悲天悯人,“你以为你在反抗?你不过是在重复我们的失败!我们每一代都在试图控制这股力量,试图用它来修补这个破烂的世界,结果呢?我们都变成了燃料!”
扎里尔点了一根意识投射出来的烟,深吸一口,然后将烟雾吐在那人影的脸上。
“所以你们才输得这么难看。”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迷宫地面开始崩裂,露出下面滚烫的岩浆。
“你们这群蠢货,总想着怎么‘拯救’世界。”扎里尔冷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绝对的冰冷逻辑,“但我看过了,这个世界烂到了根子里。它不配被救。”
“你……”人影似乎被这种极端的言论惊呆了。
“我不是来修补破房子的。”扎里尔猛地伸手,一把掐住那个人影的脖子,体内的“判罚之息”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沸腾起来,直接冲破了神经封锁,直抵灵魂深处,“我是来拆迁的。”
幻象破碎。
在那一瞬间的清明中,扎里尔终于看清了那个一直隐藏在“灾变重启”背后的真相。
那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的循环。那是一场跨越了亿万年的审判投票。
每一个所谓的“容器”,在陨落之后,都会将自己的一份意志注入地核。
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足够疯狂、足够冷酷的“法官”,来投出那决定性的一票——是继续维持这个虚伪的秩序,还是彻底推倒重来。
现实世界。
密室的水槽里,一枚散发着微光的水晶顺着水流飘了出来,那是尼瑞娅扔下的信标。
扎里尔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深邃的黑瞳,此刻已经变成了熔化的白银色,瞳孔深处倒映着无数个正在哀嚎的世界。
他抬起手,隔空抓住了那枚水晶。
水晶粉碎,奥姆的信息流直接冲入脑海。
“第一个叛逆者么……”扎里尔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那种笑容既像是恶魔的嘲弄,又像是神明的宣判,“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身上的肌肉线条在银色纹路的衬托下,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
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投射出一道虚幻的阴影——那不再是翅膀,更像是某种即将挣脱枷锁的巨兽。
密室那扇厚重的铅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液压锁在恐怖的气场压迫下开始扭曲变形。
控制室里,所有的屏幕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雪花点,紧接着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