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落下,脚底凝结的冰晶台阶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扎里尔的左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像是一截挂在身上的枯木,全靠右腿的爆发力和右臂挥动时的惯性在强行拖拽。
黑色的血沿着裤管蜿蜒而下,在他身后的海面上画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虚线。
那头一直跟在他脚边的地狱猎犬,突然停下了。
扎里尔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顿。
影息没能跨过最后那道浪。
它庞大的身躯在距离母舰残骸仅剩十米的地方轰然倒塌,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那不是痛苦的哀嚎,更像是任务完成后的卸力。
它最后努力抬起头,浑浊的眼球映出主人漆黑的背影,随即,它的躯体开始崩解。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
这些灰烬没有随风散去,而是像受到了某种磁力的牵引,呼啸着扑向扎里尔身后那只残破不堪的主羽。
断裂的羽翼骨架在灰烬的填充下发出铮鸣,赤红色的脉络在黑羽间重新流淌。
扎里尔原本佝偻的脊背,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重新挺得笔直。
他继续向前。
“滋滋……滋……”
一阵夹杂着强电流干扰的广播声,突兀地穿透了风雨。
扎里尔抬起眼皮。
在那艘如鲸尸般巨大的母舰残骸顶端,那个叫艾米丽的小女孩正死死抱着一台老旧的广播发射器。
她太小了,在钢铁废墟中像是个随时会被吹走的塑料袋,但她的手指死死扣在播放键上。
“……谢谢那个怪人,如果不是他把屋顶掀开,我早就憋死了……”
“……我看见了!黑色的翅膀!妈妈,真的是天使,虽然长得有点凶……”
“……那天晚上的鲨鱼就在我船边,它没咬我,它在发抖,然后它逃了……”
声音很杂,有老人的咳嗽,有孩子的尖叫,有渔夫醉后的胡言乱语。
这是过去七天里,哥谭这座罪恶之都在恐惧缝隙中漏出的细碎声音,被不知名的信号源捕捉,此刻通过临时接驳的扩音系统,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回荡。
扎里尔的脚步停住了。
这就是凡人。软弱,嘈杂,需要保护,却又能在废墟里开出花来。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张永远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冷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那不是笑,也不是哭,而是一种仿佛看见了某种不可理喻之物的释然。
“疯子。”他低声评价了一句,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说这些人。
海面的另一端,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空气。
二十艘挂着各式各样破烂旗帜的渔船、货轮、甚至还有游艇,硬生生地在海军舰队和这片中心战场之间挤出了一道弧形防线。
凯尔·吴站在最前面那艘快艇的顶棚上,手里抓着无线电,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吞炭:“听着,你们那堆铁疙瘩确实能把我们轰成渣。想开火?随意!但你们得先把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压在我们尸体上!”
那边的驱逐舰舰桥上,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最终,炮口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