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像一块被熨平的死灰色绸缎。
三个小时又十七分钟。
凯尔·吴站在甲板最前端,那件被海水和机油浸透的夹克还在往下滴水。
他对讲机的红灯一直在闪,全是后方各路人马想要靠近打捞的请求,他一个没接,只是盯着那片刚刚吞噬了堕天使的水域。
“头儿,雷达上什么都没有。”大副的声音在发抖,“也许……”
“闭嘴。”凯尔没回头,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在那位没点头之前,谁敢下钩子,我就把谁挂上去当鱼饵。”
话音刚落,那片死寂的水面像开锅一样翻腾起来。
没有圣光,没有神迹降临的宏大排场。
大团浑浊的气泡咕嘟嘟涌出,带着硫磺味和铁锈气。
紧接着,一只手扣住了露出水面的断裂钢梁。
那是一只几乎只有骨头架子的手,皮肤像烧焦的羊皮纸一样挂在上面。
扎里尔把自己硬生生拖出了水面。
他左臂的血肉已经没了,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臂骨,背后的羽翼只剩右边半扇残破的骨架,断口处几根赤红色的血管像活蚯蚓一样痛苦地蠕动、甚至试图去抓挠空气。
“咳……”
他跪在钢梁上,剧烈地咳嗽。
每一口咳出来的都不是痰,而是滚烫的暗金与黑色交织的血珠。
血珠溅落在脚下的钢板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竟瞬间烧穿了三层特种钢,那是连穿甲弹都打不透的军用合金。
“别过去!”凯尔吼道。
但那个小身影已经窜出去了。
艾米丽根本听不见任何警告,她怀里的广播器比她那细胳膊还要重。
她连滚带爬地冲过摇摇欲坠的废墟,在那个人形焦炭面前刹住车。
扎里尔那只完好的右眼微微睁开一条缝,瞳孔里的星河纹路黯淡得像即将熄灭的火星。
艾米丽没有哭,她哆哆嗦嗦地把广播器贴在了扎里尔那只还在滴落岩浆般血液的手背上。
滋滋……
设备似乎感应到了某种频率,自动跳过了预热。
“……教父……”那是无数个频段叠加在一起的声音,有男有女,杂乱无章,却汇聚成一股奇异的洪流,“……我们还在。哥谭还在。”
扎里尔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推开那冰冷的机器,而是极度缓慢地抬起手,那根露着指骨的食指点在了艾米丽的眉心。
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透入骨髓的冰凉。
一道黑色的火苗顺着他的指尖钻进了女孩的皮肤,不是灼烧,而更像是一把锁,瞬间锁住了某种即将逸散的东西。
艾米丽的身体猛地僵直,双眼翻白。
“下面……”她嘴里吐出的声音不再是童音,而是一种仿佛来自深渊底部的共振,“下面有人在喊你的名字,扎里尔。”
说完这句,她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海岸废墟顶端。
先知乔手里的那块老龟甲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裂成了整齐的两半。
瞎老头那双泛白的眼珠子里倒映着整座城市的轮廓。
“火种进罐子了。”他干枯的手指在空中乱抓,似乎想抓住某种看不见的丝线,“终于……他们找到传话的人了。”
就在老头话音落地的瞬间,整条哥谭海岸线上的数千盏路灯同时熄灭。
一秒钟后,它们再次亮起。
不再是原本惨白的卤素光,而是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