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燃烧的符号像是活物,在他胸口的焦黑皮肉上不知疲倦地蠕动,每一次搏动都连带着脊椎深处的剧痛。
扎里尔没管它,或者说,痛觉神经早就过载罢工了。
他瘫坐在灯塔顶层的冷硬地板上,左臂如果不仔细看,已经很难分辨出形状——那是一截被高维能量彻底碳化的枯木,只有指尖偶尔还在抽搐,证明还没彻底坏死。
背后的右翼只剩下孤零零的两根主羽,断茬处渗出的金色血液还没落地就变成了黑色,那是堕落本质在拼命修补躯壳的证明。
没时间喘息。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惨白色的骨片。
那是深海利维坦的鲸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亵渎铭文。
没有任何仪式感的铺垫,他像扔垃圾一样把它丢进了面前那座早已烧红的简易熔炉。
紧接着,是一捧在那七个坐标收集来的光尘。
这不是什么神圣力量,而是那些凡人在绝望中迸发出的一点点、名为“感激”或“善念”的记忆残片。
最后被扔进去的,是一段极其晦涩、甚至带着腐臭气息的代码流——这是他刚才在那0.8秒的卡顿中,硬生生从命运塔底层撕扯下来的原始律令。
“轰!”
熔炉里的寂焰不是向上窜,而是像被压缩到了极致后的坍缩,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纯黑色。
火焰舔舐着那三样祭品,没有高温,只有一种名为“篡改”的冰冷意志。
几秒钟后,火焰吐出了三个漆黑的卷轴。
它们悬浮在半空,表面流淌着像沥青一样粘稠的光泽。
透过那层黑光,能隐约看见三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名字:《初代封印者名录》、《因果不可逆条例》、《神裁终审权》。
这就对了。既然原来的账本全是烂账,那就烧了写新的。
扎里尔伸手,指尖刚触碰到那滚烫的卷轴,大门就被暴力撞开。
“你疯了吗!”
扎坦娜几乎是摔进来的。
她那身原本精致的燕尾服此刻全是破口,手里的魔杖更是只剩下了半截,断口处还在滋滋冒着不祥的紫烟。
她甚至顾不上喘匀气,死死盯着那三个卷轴,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停下!别碰那个!那上面的能量波动已经触发了警报,他们要重启‘一级清算’!这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所有在这个地下庇护所待过、甚至只是喝过你一口水的人,都会被标记为共犯!”
女法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只有见过真正的绝望才会有的恐惧。
她根本没等扎里尔回答,猛地跪倒在地,双手重重拍击地板,鲜血顺着她的手腕疯狂涌出,那是她在透支生命力强行构建法阵。
“反语魔法……言灵逆转,因果归零——”
咒语还没念完,空气中突然弹出一道无形的斥力墙。
那不是魔法,是纯粹的位格压制。
扎坦娜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咳……”她痛苦地蜷缩起身子。
“别费劲了。”扎里尔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砾,“这不是你的战场。带着你想保的人滚远点,别溅一身血。”
他已经将那三卷轴叠放在了熔炉顶端的祭坛上。
体内的寂焰接近枯竭,这台巨大的机器已经没有油了。
如果没有能源,这就只是一堆废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从窗外传来。
滋……滋滋……
声音很小,像是老式收音机没调好频段。扎里尔的耳朵动了动。
那是艾米丽。
那个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灯塔外围摇摇欲坠的防洪堤坝,手里举着一个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破旧广播器,正把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
广播里没有激昂的演说,只有断断续续的杂音,那是过去一周里,哥谭地下各个安全屋截获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受助者的留言。
“谢谢那把火,我想我可以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