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放了几百年的尸油。
扎里尔站在停尸房外围的警戒线前,没急着迈步。
眼前的建筑轮廓在视网膜上扭曲、拉伸,空气泛起那种只有夏天柏油路面被暴晒后才会出现的水波状涟漪。
这不是热浪,是高密度的亡魂力场正在强行排挤活人的生存空间。
硬闯只会像只苍蝇一样撞在捕蝇纸上,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他抬手,食指指甲极其干脆地划过颈侧大动脉。
血珠没来得及滚落就被指尖截住。
这滴血里并没有多少属于人类的温热,反而暗藏着一丝即将引爆的焦灼。
扎里尔将那截断裂的主羽末端狠狠刺入这滴血中,随后反手一插,将羽管钉入脚下潮湿的泥土。
“滋——”
像是把烧红的烙铁扔进冰水,泥土瞬间冒起黑烟。
那滴含火之血顺着地下错综复杂的排水管网狂奔,如同贪婪的火蛇,那是对死气最敏感的追踪器。
几秒后,停尸房地下一层的通风口突然闪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七盏早已因线路老化而废弃的红色应急灯,沿着墙根依次亮起,在昏暗的走廊里拉出一条惨淡的血路,直通那个阴气最重的B区冷库。
“你们用我的标志立规矩。”扎里尔看着那条光路,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就让我循着你们的规矩进来。”
他抬脚跨过警戒线。
门口的阴影里杵着一个人。
玛莎·肖。
这个几乎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妇人,此刻正死死拄着拐杖,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只记得那个梦里有人在她耳边念叨,一定要把东西送到。
“他不是怪物……”
看到扎里尔走近,玛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水,她颤巍巍地递出照片,声音破碎得像风里的枯叶,“罗伯特……他只是不想再看见有孩子死在街头。求求你,让他停下。”
扎里尔接过照片。
泛黄的相纸上是个年轻男人,笑容灿烂,旁边站着一个面色阴郁的黑发阔少。
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字迹力透纸背:
布鲁斯·韦恩,1998年4月5日,血誓契约成立。
扎里尔的拇指摩挲过那行字。
原来如此。
罗伯特·肖,这个名字在哥谭警局的档案里只是个运气不好的殉职义警,没人知道他是蝙蝠侠早期的盟友。
他在一次惨烈的行动失败后选择独自赴死,临死前立下了“以魂守序”的血誓。
那份原本随着时间消散的执念,却因为扎里尔这个“堕落神明”的降临,被重新点燃,甚至发生了畸变。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那种东西在这个城市最廉价。
将照片揣进兜里,扎里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B区冷藏室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二十度。
十二个停尸柜的抽屉全部被拉开,十二具尸体整整齐齐地躺在那儿。
每一具尸体的胸口正中央,都插着一枚打磨锋利的骨片,脸上盖着白布,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冷库中央的解剖石台上,站着那个影子。
“灰刃”罗伯特。
他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灰败色,手里提着一把由腿骨磨制的长剑。
看到扎里尔走进来,这个曾经的义警、如今的亡灵领主,竟然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骨剑拄地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您来了。”
罗伯特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我以为还要等十年,等到这城市的血流干。”
随着他这一跪,他身后原本空荡荡的虚空里,骤然浮现出十一道模糊扭曲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