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活人的十七秒,却是亡者的一个轮回。
裂隙之下并非漆黑一片,而是流淌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败的浓雾。
扎里尔站在那条分界线上,脚下的水泥地像饼干渣一样不断剥落,坠入无底深渊。
体内的“寂焰”只剩下最后那点火星子,像快燃尽的烟头,烫得心口发慌。
一艘破烂的乌篷船破开浓雾,无声地撞在岸边。
船头站着个没脸的家伙,手里撑着根烂木头。
“无面者”那双像炭火一样的眼睛盯着扎里尔,声音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活人不过界。除非……你留下点什么。”
扎里尔没搭理这套冥界的官僚主义废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银灰色的结晶体——那是他在过去一个月里,从那些被他亲手处决的人渣灵魂里提炼出来的“纯粹罪恶”。
“咔嚓。”
他五指用力,那些结晶瞬间崩碎成粉末,洒进那条令人窒息的裂缝里。
粉光飘散,每一粒尘埃里都倒映着一张扭曲的脸:毒贩临死前的惊恐、皮条客绝望的哀求、杀手不可置信的瞪视。
“过路费,我给双倍。”扎里尔冷冷地说道,“现在,开船。”
摆渡人沉默了半晌,那根烂木头在水里搅了一下,船身横过来,靠了岸。
扎里尔抬脚迈上去。
第一步落下,他手背上的皮肤就开始干裂、剥落,化作灰烬飘向河对岸。
这是规则的排斥,活人的肉体在这儿就是违禁品。
走到船中央时,他原本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右眼突然黯淡,左眼却猛地刺痛,眼前不再是灰雾,而是一座望不到头的长桥。
桥上全是浑浑噩噩的鬼魂,其中有一个穿着白袍的小鬼,正回过头,用那种天真得让人想吐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还没堕落前的他自己。
“滚蛋。”
扎里尔低骂一声,反手握住插在胸口的那根断羽,狠狠往里一送。
剧痛。
纯粹的、撕裂神经的剧痛瞬间冲散了幻觉。
他不需要救赎,疼痛才是让他保持清醒的唯一锚点。
“我不是来投胎的,”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我是来收账的。”
船身一震,靠岸了。
扎里尔没走栈道,直接跳进那片荒原。
他的意识像是一条强行入侵的病毒代码,瞬间锁定了岸边一具刚刚被冲上来的尸体——是个不幸淹死的码头苦力。
黑色的羽毛触须从虚空中钻出,粗暴地扎进那具苍白的躯壳。
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再睁眼时,那双涣散的瞳孔里已经燃起了冰冷的黑火。
他借着这具临时的皮囊,大步跨过枯骨遍地的荒原,直奔那个正在搞“非法集会”的地方。
十二个亡灵傀儡围成一圈,中间跪着一个模糊的虚影。
那是布鲁斯·韦恩的灵魂投影,正被这群死鬼搞什么“最终审判”。
真是一出滑稽戏。
扎里尔走过去,没有任何开场白,抬腿一脚踹翻了那座用腿骨搭起来的祭坛。
“稀里哗啦”的一阵脆响,仪式中断。
“连本尊都不敢面对,只敢躲在阴沟里审判个假货?”扎里尔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嘲弄,“罗伯特,你那所谓的正义,就这点出息?”
罗伯特·肖猛地转头,那张灰败的脸上写满了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他嘶吼一声,手里的骨剑带起一阵阴风,直刺扎里尔面门。
旁边的十二个傀儡也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