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面的触感很硬,但不够冷。
比起那条把灵魂冻成冰渣的河,停尸房地砖的温度简直像个暖炉。
扎里尔撑起上半身,左臂猛地一软,并没有传来预想中骨骼碰撞地面的反震。
视线里,他的左手掌乃至小臂直接穿透了混凝土,像是插进了一滩烂泥。
肘部以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灰白,还能隐约看见地下管线里流动的浑浊污水。
这是偷渡冥河的票价。
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那条不存在的手臂向上蔓延,直冲心脏。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冷,是灵魂正在溃散的信号。
扎里尔没有惊慌,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乱。
他反手拔出插在心口的那截断裂的主羽——那是他唯一的锚点。
黑色的羽管边缘锋利如刀,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腕发力,再次狠狠扎进胸口的判罚之源。
“噗。”
剧痛如电流般炸开,瞬间冲散了来自冥界的阴冷。
疼痛是活人独有的特权。
左臂的灰白迅速褪去,重新凝实成血肉之躯。
扎里尔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呃……啊!!”
B区走廊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玛丽·科尔的声音。
扎里尔瞳孔骤缩,还没起身,就看见那个瘦小的灵媒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双脚离地,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被拖向这边。
她拼命抓挠着空气,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而更恐怖的是她的七窍——浓稠的黑色雾气混合着鼻血正疯狂向外喷涌,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腥臭的痕迹。
“没关上……门没关上!”玛丽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他们……顺着管子……爬回来了……”
管子。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接通了扎里尔脑中原本断裂的逻辑链条。
罗伯特·肖死了,他的灵魂已经在冥界荒原上被捏碎成了粉末。
但一个在哥谭下水道里像老鼠一样躲了几十年的刺客,留下的不仅仅是执念。
他把自己的意志,刻进了这座城市的排污系统里。
扎里尔一脚踹开挡路的器械车,冲到地下室的主控台前。
手指飞速敲击,残存的神圣导引阵发出嗡鸣,金色的扫描波纹瞬间覆盖了全城的地下网络。
屏幕上跳出的数据让他眼神一冷。
阿卡姆疯人院、布莱克门监狱、南区警局。
这三个地点的地下水道交汇处,正亮起刺眼的暗红光斑。
温度曲线异常,与“寂焰”的燃烧特征完全吻合。
但这里面没有神圣属性,只有发酵的恶臭和死气。
监控画面切入。
那是一段阴暗潮湿的排水渠。
墙壁上凝结的水珠并没有滑落,而是违反重力地聚集、扭曲,最终拼凑成了一个还在缓缓旋转的黑羽图案。
它在呼吸。
整座城市的地下水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体神经网络。
“滋——”
控制台的通讯频段突然炸响,维罗妮卡传来的加密数据包强行弹窗。
没有语音,只有十二段杂乱的记忆影像。
全是被扎里尔处决过的罪犯。
画面剧烈抖动,那是他们临死前最后的视角——看着那柄黑色的审判之剑落下。
但就在画面即将归于黑暗的瞬间,一段本不该存在的声音被强行嫁接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