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片废墟之下,正是他刚降临哥谭那晚,亲手捏碎那个烂赌鬼警长喉骨的地方。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确实喜欢玩回旋镖。
深夜的韦恩庄园静得像座巨大的坟墓。
烧焦的横梁像怪兽的肋骨一样横亘在荒草中。
扎里尔没有走正门,直接翻进了当年的地窖。
那一层厚重的石板被掀开时,扬起的灰尘里全是腐朽的味道。
井底没有水。
只有一面嵌在淤泥里的青铜镜,镜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忏悔铭文。
借着微弱的月光,扎里尔看向镜中。
没有倒影。
镜子里是那六个前任审判者。
他们不再是威风凛凛的神像,而是六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可怜虫,正在一点点抠出自己的神格,以此来为那贪得无厌的“神火”续命。
那种绝望感几乎要溢出镜面。
扎里尔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针管里的黑色启明之露滴落,砸在镜面上。
就像是一颗石子打破了死水。
镜面上的画面突然扭曲、崩解。
那六个跪着的懦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阿卡姆疯人院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芭芭拉·戈登推着轮椅挡在最前面,身后是几十个拿着铁棍、板砖甚至餐刀的普通市民。
他们怕得发抖,腿都在打颤,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这才是哥谭。这才是人。
不需要神明的怜悯,也不需要所谓的救赎。
“看够了吗?”
扎里尔猛地抽回手,五指成爪,那面青铜镜在他的怪力下发出一声惨叫,轰然碎裂。
无数青铜碎片悬浮在半空,并没有落地,而是重新拼凑成一行锋利如刀的新铭文:
“真正的裁决,始于凡人握刀之手。”
就在这一行字成型的瞬间,脚下的枯井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崩裂声。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根紧绷了千年的弦,终于断了。
最后一口“泪井”,彻底干涸。
扎里尔转身爬出地窖,拍了拍风衣上的尘土,连头都没回。
远处的树影下,一点猩红的烟头忽明忽灭。
康斯坦丁掐灭了烟蒂,看着那个在夜色中远去的背影,对着虚空低声骂了一句:
“操,这疯子真把神的剧本给撕了。”
扎里尔回到车里,并没有急着发动引擎。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还没睡吧,唐博士。”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别管那些见鬼的地热数据了。”扎里尔看着窗外哥谭那永远阴沉的天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带上你那台民用级地震仪,马上到灯塔来。”
“这一次,我们要把这座城市的骨头,一根根敲出来看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