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像是在吹过他的身体，更像是直接穿透了一层稀薄的全息投影。
扎里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只曾经能轻易捏碎恶魔头盖骨的右手，此刻正像个显卡过热导致贴图错误的低劣NPC模型，在空气中不断闪烁、虚化。
更让他不爽的是那个站在十米外的影裁庭特工。
那家伙明明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精英，这会儿却对着对着空气汇报道：“目标……目标丢失。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废墟。”
这帮混蛋。
扎里尔皱了皱眉，试图在那特工脑壳上敲个暴栗，提醒他老板还没死透。
但手指划过，没有触感，只有一阵穿过干冰烟雾般的虚无。
这不是隐身，这是“删除”。
宇宙的后台管理员正在疯狂按BackSpace键，试图把“扎里尔”这行乱码从哥谭的源代码里抹掉。
在这个物理规则正在崩溃的节骨眼上，唯一还算有点良心的，竟然是远处高楼上的那个女疯子。
塔尼娅·米勒手里那台不知什么年代的老式摄像机还在倔强地运转。
镜头里，那个正在消失的男人依旧是画面的焦点。
“他在那里！就在命运之塔的边缘！”塔尼娅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你们瞎了吗？看清楚！”
但扎里尔过人的视觉捕捉到了她身旁平板电脑上疯狂刷屏的弹幕。
【主播该吃药了。】
【P图技术不错，但这光影假得像十年前的游戏。】
【哥谭从来就没有什么教父，都是都市传说，洗洗睡吧。】
【又是黑帮为了吓唬人编的故事。】
在这个信息过载的时代，遗忘一个人不需要魔法，只需要足够多的怀疑。
“我记得！”
一声稚嫩却尖锐的喊叫刺破了这层厚重的怀疑滤镜。
艾米丽·唐挣脱了母亲满是冷汗的手，像只不知死活的小野猫，一头撞向了那道足以烧死成年人的能量封锁线。
她手里没有枪，只有一张边角已经卷起、泛着黄渍的照片。
照片是在某次街头火拼后偷拍的，画面里的扎里尔背对着哥谭的万家灯火，那只残破的黑翼半展，像是一把遮天蔽日的破伞。
“你说过的！”艾米丽冲着那团虚无的空气大喊，小脸涨得通红，“别拜神！别求救！信自己手里的刀！”
这句充满了街头痞气、怎么听都不像是所谓“救世主”该说的话，此刻却像是一把实实在在的锤子，狠狠砸在了这片虚伪的现实壁垒上。
扎里尔胸口那块原本已经死寂的黑羽结晶，突然烫了一下。
这不是神力的灼烧，而是一种更粗糙、更原始的热度——就像冬天里有人往你怀里塞了个刚烤好的红薯。
他惊讶地发现，随着那小丫头的嘶吼，那张照片的边缘竟然渗出了一缕铁灰色的微光。
那种光泽很难看，像生锈的铁丝网，像没擦干净的机油，却硬生生地勾住了他正在消散的灵体。
原本在他掌心蔓延的碳化纹路，竟然开始褪色。
扎里尔瞬间懂了。
这帮高高在上的神明玩的不是“物理删除”，是“断网”。
只要没人记得“秩序为何值得守护”，只要没人再相信“凡人可以自救”，他这个因这种信念而堕天的存在，就会失去锚点，变成无意义的数据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