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进来的不是人,是风。
带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湿漉漉的尘土气,直接把扎里尔那件半干的风衣吹得贴在身上。
扎里尔没回头,只是把手里那杯没人喝的冷咖啡倒进了下水道,随后一步跨出,身形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再出现时,脚下的触感已经从坚硬的水泥地变成了松软腐烂的锯末。
哈利马戏团的大帐篷像个垂死的巨兽,塌了一半的脊骨,帆布上全是霉斑。
地面上铺满了碎玻璃,不知道是哪年的探照灯爆裂后留下的尸骸。
扎里尔每走一步,脚底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碾压声。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些反光的碎片里映出了无数个自己——有的头被切断,有的身躯扭曲,每一片都像是这该死世道给他开的恶意玩笑。
“这就是你的迎宾红毯?”扎里尔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激不起半点回音。
场地中央,那个承载了无数欢呼与惨剧的秋千架还在。
铁链已经锈成了暗红色,像两道干涸的血泪垂下来。
在链条缠绕的死结里,卡着半截断裂的双节棍。
那是迪克·格雷森以前爱用的家伙,上面还缠着防止手滑的医用胶带,现在却像根没人要的枯骨。
扎里尔走过去,伸手握住那截棍身。
掌心的创世余烬本能地亮起,灰白色的火星子像是有生命的工蚁,顺着裂纹钻进去。
原本断裂的切口开始蠕动、愈合,几秒钟后,一根完好如初的黑色短棍躺在他手里。
只是在那重新融合的漆面上,浮现出一行像是刚被刀刻上去的小字,笔锋锐利得刺手:
【别让我变成你。】
扎里尔的手指摩挲过那行字,指腹感觉到了一丝残留的热度。
这小子,连恨意都这么烫手。
“先生……它不该被修好的。”
一个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从后台那堆堆积如山的道具箱阴影里传来。
本尼拖着那条瘸腿挪了出来。
这老头在马戏团干了一辈子杂活,现在看着比帐篷还要破旧。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烧得只剩三分之一的日记本,边缘焦黑,像是刚从火葬场里抢出来的。
他没敢看扎里尔的眼睛,只是哆哆嗦嗦地把日记递过来,像是在递交一份判决书。
扎里尔接过日记。纸张脆得像炸过的薯片,必须小心翼翼地翻动。
在那页幸存的纸上,迪克的字迹还没有后来那么飞扬跋扈,带着点少年人的拘谨:
“今天布鲁斯说我是最好的罗宾……可我觉得自己只是他手套里的手指。手指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扣扳机。”
翻到最后尚能辨认的一页,墨迹被几滴陈年的泪水晕开了,像一朵朵炸开的乌云:
“如果正义需要工具……那我宁愿是坏掉的那个。只有坏掉的零件,才会被扔进废品堆,才有资格生锈,才有资格……烂成自己的样子。”
扎里尔合上日记。
这逻辑,通顺得让人心寒。
想要自由,先自毁,这不就是堕落天使的老本行吗?
这小子学的倒是挺快,只不过把课本拿倒了。
“看来我这个‘坏榜样’当得挺成功。”扎里尔把日记塞进风衣内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
没有丝毫犹豫,扎里尔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那双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
一道黑影从穹顶那个巨大的破洞里直坠而下。
那不是蝙蝠侠那种优雅的滑翔,而是一块陨石砸向地面。
迪克·格雷森,或者说现在这个被称作“夜翼”的疯子,手里甩动着一条狰狞的链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