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武器，那是用类魔大腿骨打磨的握把，连接着几十枚熔铸在一起的蝙蝠镖碎片。
刃尖上滴落着不知名的黑色液体，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缕缕青烟。
“你连读日记都要用余烬修复它？”
迪克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嘲弄。
他在半空中扭转腰身，链刃如同毒蛇吐信，直奔扎里尔的心口，“多讽刺……你修复世界的方式，就是抹掉所有不完美的痕迹，就像你修那根棍子一样！”
扎里尔没有动。
他像根钉在水泥地里的桩子，不闪不避，任由那条足以切开坦克的链刃狠狠扎进自己的胸膛。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实在。
但下一秒，没有血溅出来。
伤口处原本应该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化作了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火焰。
迪克链刃上那些带有腐蚀性的黑液，在触碰到这股神性余烬的瞬间，就像是泼进岩浆的雪水，瞬间汽化。
“啊——！”
迪克发出一声惨叫。
那股反噬的高温顺着链条一路烧上去，直接点燃了他那条改装过的战术护臂。
扎里尔面无表情，抬起左手，在那条滚烫的链刃还没有抽离身体之前，一把攥住了迪克握着兵器的手腕。
“看着我。”
这三个字不是用嘴说出来的，是直接顺着骨骼传导进迪克的大脑。
一股庞大、杂乱却又异常清晰的记忆洪流，被扎里尔强行灌进了迪克的意识里。
那不是什么宏大的宇宙真理，也不是天堂的圣歌。
那是钟楼审判夜的最后三分钟。
画面里，芭芭拉·戈登没有坐在轮椅上当幕后指挥，她手里拿着两把打空了子弹的格洛克，满身是血地挡在一群瑟瑟发抖的平民身前。
面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类魔，她没有呼叫蝙蝠侠，没有祈祷上帝。
她只是从靴子里拔出一把折叠刀，眼神凶得像头护崽的母狮子。
她在发抖，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但她没有退。一步都没有。
“你记得这个……”扎里尔的声音在迪克脑子里轰鸣，像是把每一个字都钉进去，“这是在我的秩序下发生的。没有谁强迫她，没有谁给她洗脑。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为什么不信它能重复？”
迪克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只握着链刃的手松开了。
那把由骨头和废铁拼凑的凶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那个生锈的秋千架，整个架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晃动声。
“因为那三分钟之后呢？！”
迪克抱着头，那张曾经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鬼魂。
他嘶吼着，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当危机解除，当恐惧消失，他们还会这么选吗？你让他们跪着活，给他们虚假的安全感，这和达克赛德让他们跪着死有什么区别？！”
“只要跪下，膝盖就会生根！只要习惯了你的庇护，他们就会忘记怎么站立！”
风突然停了。
但那个秋千却无风自动，开始前后摇摆。
生锈的轴承发出“吱嘎、吱嘎”的刺耳摩擦声，一下又一下，在死寂的帐篷里回荡，听起来就像是一座正在倒计时的老式座钟。
扎里尔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正在缓慢愈合的空洞，眼神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既然语言已经失效，那就只能用这种更直白的方式了。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成爪，没有去抓迪克，而是极其缓慢、甚至带着一丝仪式感地，扣向了自己刚刚愈合的胸膛正中央。
在那里，那块在坠天时嵌入血肉、此刻正随着心跳律动的黑羽结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