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的锯末味里混着铁锈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扎里尔没动，眼皮微垂，视线落在那双满是污泥的小手上。
伊芙·蔡蹲在那个扭曲的秋千残骸旁，手里捏着那片还在发烫的护身符残片，像刮奖票一样，一点点刮下铁钉荆棘表面渗出的灰色灰烬。
那动作小心得过分，仿佛只要手稍微抖一下，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就会变成要命的毒蛇。
迪克哥哥以前总说……刀要握得稳，心要跳得乱。
小姑娘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着还没散去的哭腔，只有心跳乱了，你才直到自己还活着，还没变成只会砍人的机器。
扎里尔听见了，但他懒得评价这套典型的蝙蝠式说教。
活着不需要心跳乱，只需要脑子清醒。
他掌心那一簇灰白色的创世余烬微微跳动，像活物般抽出一条极细的光丝。
手指轻弹，光丝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伊芙纤细的手腕，钻进袖口消失不见。
这地方现在脏得很，那种让人作呕的反生命低语正顺着恐惧的情绪缺口往里钻，小丫头片子要是现在崩溃，大概率会变成个只会尖叫的小号类魔。
你为什么不杀他？
伊芙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那股子倔劲儿像极了刚被捡回来的野猫，他杀了三个人！
就在刚才！
扎里尔没看她，目光越过马戏团破损的穹顶，投向远处哥谭参差不齐的天际线。
夜色下，七处深埋地下的“泪井”正按照某种奇异的韵律同步脉动，像这座城市坏死的心脏被按上了起搏器。
杀人容易。
扎里尔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皱巴巴的烟，没点，只是叼在嘴里尝那个苦味，难的是让人相信，不杀也能赢。
话音落下，他背后那对新生的、残缺不全的羽翼无风轻颤。
每一片由灰烬构成的羽毛表面，都像老式胶卷一样闪烁着微光——那是“清洁工”庇护所里幸存者们的面孔。
他们惊恐、迟疑，却依然活着。
如果刚才那一刀切了夜翼的喉咙，这恐惧就会变成新的信仰图腾；但留着这个废物，恐惧才会变成思考。
几米开外，迪克·格雷森瘫坐在地上，像个被抽掉了骨头的提线木偶。
胸口那枚铁灰色的种子正随着他的心跳疯狂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像是在他脑浆里炸开一枚闪光弹。
画面走马灯似的往外蹦：满身是血却不肯后退的芭芭拉、抱着生锈路灯杆等待孙子的老妇人、高举着泛黄照片却被烧成灰的流浪汉……
这些算什么？！
迪克猛地抓起手边那截断裂的链刃残柄，狠狠砸向地面，激起一蓬尘土。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砾：他们只是被你驯化的羊！
只要你给草，他们就让你剪毛！
这不是秩序，这是圈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