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里尔将戴安娜扔在那张用废旧轮胎拼凑的手术台上,动作谈不上温柔,像是在处理一件棘手的货物。
他扯过一块油腻的防尘布盖在她身上,那身还在散发微光的神奇女侠战甲瞬间黯淡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出了一口气,伸手去摸兜里的烟盒。
哥谭的湿冷空气混着机油味钻进鼻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就在他指尖刚碰到那层廉价塑料纸,身体正准备转身走向工作台的一瞬间。
维修站里原本还在闪烁的几盏应急灯,毫无征兆地灭了。
不是断电。
而是有什么东西,把光“吃”掉了。
扎里尔掏烟的动作停在半空,背脊瞬间绷紧成一张拉满的弓。
一种比面对达克赛德还要古老的危险直觉,像一根冰针,狠狠刺痛了他的后颈。
黑暗中,没有脚步声,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某种死去的呼吸,贴着他的耳根幽幽地吹了过来。
几乎在同一秒,虚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头通体漆黑、体型如猎豹般的巨犬凭空跃出,无声地落在地上。
它不是实体,身形在凝实与虚幻间微微波动,像一团流动的午夜。
天堂猎犬,“影息”。
它刚一出现,就猛地扑了上来,却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锋利的獠牙死死咬住了扎里尔的风衣衣角,拼命向后拖拽,喉咙里发出焦躁不安的低吼。
扎里尔低头,对上了影息那双本该是纯金色的瞳孔。
此刻,那对金瞳正泛着不祥的血红色光晕,里面写满了警告与恐惧。
他的心猛地一沉。
这只从天堂诞生之初就伴随他左右的猎犬,亿万年来,除了审判与猎杀,从未有过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是它第一次,主动阻拦自己的脚步。
影息感知到了什么?
某种比他这个堕落的审判天使更古老、更虚无的东西,正在逼近。
与此同时,几条街区之外。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蹲在潮湿的巷口,用一截从火堆里扒拉出来的炭笔,在满是涂鸦的墙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那是一个扭曲的欧米伽符号。
符号刚成型,他又像是受了惊吓,用掌心沾着污泥,发疯似的将那个符号迅速涂抹成一团漆黑。
迪克·格雷森正好巡逻到这里,他刚从那条窄道里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地下管网的铁锈味。
他的目光被那个鬼鬼祟祟的老人吸引了。
“喂,老头,”迪克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深更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画什么呢?”
老乞丐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污垢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
他的眼睛浑浊得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却仿佛能看穿迪克疲惫外表下的灵魂。
“黑暗不是敌人,”老人咧开嘴,露出豁牙的牙床,声音沙哑得像在磨砂纸,“它只是个先行者。等光学会怎么走路了,它自己就会退场的。”
迪克愣住了,这话里有话。
他刚想追问“光”指的是谁,那个老乞丐却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钻进了巷子深处,转眼就消失在弥漫的污水蒸气里。
迪克皱眉追了几步,巷尾空空荡荡,只有老人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还在空气里回荡。
地下维修站里。
扎里尔安抚地拍了拍影息的头,那股躁动不安的低吼才渐渐平息。
猎犬松开嘴,转而用头顶着他的膝盖,鼻尖朝着一个方向,固执地指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