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曾是市政厅地下管网的入口。
扎里尔没再犹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那个废弃的地铁站台上。
曾经翻涌的黑色溪流已经彻底干涸,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了大片龟裂的、如同沥青般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神性污染消退后留下的、类似臭氧的刺鼻气味。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了一处不起眼的水泥裂缝中。
那里嵌着一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带着乳白色光泽的儿童乳牙。
扎里尔蹲下身,用两根手指小心地将它捻起。
就在乳牙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一缕极细微的“启明之露”自动从他指尖渗出,浸入了这枚小小的牙齿。
轰——!
一瞬间,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像是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在面前变成冰冷的石像,脸上还维持着微笑的表情;一个胖乎乎的男孩,他最心爱的泰迪熊玩具突然咧开嘴,露出了满口剃刀般的獠牙;还有无数在黑暗中哭泣的孩子,他们不敢哭出声,因为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有一个没有脸的“无面人”从床底爬出来,拖走他们……
这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梦魇。
被反生命方程式扭曲、放大,变成了侵蚀现实的瘟疫。
扎里尔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这股精神冲击,将乳牙放在掌心。
一团漆黑的火焰升腾而起,温柔地包裹住乳牙,却并未将其焚毁。
在黑焰的灼烧与净化下,乳牙内部,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坐标缓缓浮现。
那坐标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穿透厚重的地层与城市,指向了大都会的某个方向——一座早已废弃的广播塔。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他脚边的影息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长嚎。
嚎叫声没有扩散,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肉眼可见的声波,竟在半空中短暂地凝结成了一副模糊的路径图。
路径图的终点,与乳牙中浮现的坐标,完全重合。
扎里尔缓缓眯起了眼睛,眼神冷得像哥谭冬夜的冰。
“达克赛德……你竟然在用人类最纯真的恐惧,当你的信号塔?”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墙角的一抹白色。
在那片被铁荆棘改造过的废土上,一朵孤零零的铁芽白花,正静静地绽放着。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花瓣。
只是一下。
整朵白铁之花瞬间崩解,化为一捧细腻的灰色粉末,从他指尖滑落。
然而,在那捧灰烬之中,一粒比水银更明亮、更纯粹的银色露珠,却顽强地凝聚成形,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这是“启明之露”的进化形态。
一阵夜风从地铁隧道口灌了进来,裹挟着一句仿佛从很远地方飘来的、若有若无的低语。
“这次,别让光走得太慢。”
是那个老乞丐的声音。
扎里尔握紧了掌心那粒冰凉的银色露珠,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地铁站的出口。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出口处废弃的铁栏杆。
他刚一踏出地铁口,冰冷的雨水就打湿了他的风衣。
影息紧随其后,伏在他脚边,绕着他低吼着转了三圈,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来时的方向,仿佛在为他守住那条通往深渊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