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一条沾满污泥的毒蛇，顺着电话线爬进他的耳朵，黏腻又冰冷。
扎里尔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在雨夜里兀自狂响的红色电话亭，像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剧。
疯子的邀请函？
哥谭的把戏在梵蒂冈的地下上演，未免太掉价了。
他转身，毫不理会那刺耳的铃声，迈步走向另一条更深的巷道。
影息从他脚下的阴影中无声地分离出来，如同一滩流动的黑水，悄无声息地融入前方的黑暗，为他探路。
梵蒂冈的地下，比他想象的要深，也更腐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了几个世纪的霉味，混杂着石灰和某种油脂腐败后的酸臭。
脚下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层厚厚的、踩上去会发出“嘎吱”脆响的东西。
是骨头。
无数的人类骸骨，被粗暴地堆叠在一起，铺成了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阶梯。
光线从头顶唯一的通风口漏下来，惨白得像太平间的无影灯，照亮了这片死亡之地。
扎里尔的目光扫过，他看到每一具骸骨的胸腔里，都嵌着一枚已经半融化的黄铜圣牌，圣牌上的徽记早已模糊不清，像是被某种高温强行烙上去的。
“遗忘回廊”，教廷用来处理“不洁之物”的垃圾场。
既处理物品，也处理人。
他一步步往下走，军靴踩在肋骨上发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得很稳，仿佛脚下不是森森白骨，而是铺着红毯的殿堂。
就在他即将踏入回廊尽头那片更深沉的黑暗时，旁边一面不起眼的石墙突然向内凹陷，一道黑影敏捷地从中蹿了出来。
是那个叫加百列的年轻修士。
他身上那件朴素的修士袍已经划破了好几处，脸上沾着灰，眼神里满是焦灼和惊恐。
“快走！”他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主教疯了！他启动了‘顺从之火’！还有三分钟，最多三分钟，整个地基的铭文就会全部激活，这里会变成一个绝对封闭的‘圣域’！”
话音未落，加百列的声音被一声嗡鸣彻底盖过。
整条狭长的回廊，从深处开始，骤然亮起。
那不是灯光，而是一种从墙壁、地面、甚至每一根骸骨内部渗透出来的金色光芒。
圣洁、温暖，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暗和腐臭。
光芒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净化，变得纯净而芬芳。
在这片金光的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枢机主教洛伦佐·贝尔蒂。
他张开双臂，像一尊受难的基督，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狂热。
金色的纹路从他的脖颈处向上蔓延，如同活物般爬满了他的脸颊，甚至侵入了他的眼白，让他的双瞳看起来像两颗燃烧的金色太阳。
“看啊。”贝尔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这整片空间都在为他发声，“连迷途的天使，也懂得前来跪拜这终极的真理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黄金权杖。
顷刻间，回廊两侧的墙壁变得透明，三百名身穿猩红祭袍的主教虚影整齐地浮现，他们面容模糊，动作却整齐划一，如同提线的木偶。
“……凡有耳的，就应当听！”
三百个声音合而为一，开始齐声诵读《启示录》的片段。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声波，而是在金光中凝聚成了实质的冲击，像一重重无形的巨浪，劈头盖脸地朝着扎里尔的意识深处砸来。
这声音试图撕碎他的思维，抹掉他的逻辑，然后将那套名为“顺从”的教义硬生生灌进去。
扎里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整个交响乐队，铜管和定音鼓在他颅内疯狂轰鸣。
他猛地一咬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