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不像人血那么热,也不像死水那么凉,带着一股烧焦电线的怪味,把脚下的泥土烫得滋滋作响。
扎里尔没管胸口的豁口,只是盯着掌心那片没散尽的羽毛。
羽毛表面黑得发亮,像面镜子。
里面映出的不是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而是那个身穿紧身衣、长着两只尖耳朵的疯子。
倒影里的蝙蝠侠在笑,那不是那种“干得好伙计”的蠢笑,更像是一种哪怕喉管被切断也要喷你一脸血的嘲讽——他在问:现在懂了吗?
你所谓的绝对秩序,最后还不是靠混乱救了场?
“咔哒。”
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响声,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一缕劣质烟草味顺风飘来,硬生生盖过了空气里的硫磺味。
康斯坦丁从一截断裂的石柱后探出身子,那件永远洗不干净的风衣领子上全是灰。
他深吸了一口烟,把自己呛得连咳了好几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咳咳……如果你指望上帝给你颁个奖章,那你最好还是早点去睡觉。”
康斯坦丁随手把一枚铜锈斑斑、形状像是个歪歪扭扭小塔的徽章抛了过来。
扎里尔抬手接住,徽章入手冰凉,上面带着股霉味。
“你赢了达克赛德的饵,但这也就是个餐前甜点。那老怪物根本不在乎这几个欧米伽碎片。”康斯坦丁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难得地没带那种玩世不恭的混账劲,而是透着股看死人的悲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剧本里的提线木偶?去命运之塔第九层。不过我有言在先,那地方不收英雄,门只对‘甘愿被世界抹去名字的人’敞开。”
扎里尔没说话,只是把徽章攥进掌心,硌得生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毫无章法的脚步声传来。
小盲童利亚姆光着两只脚丫,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铁渣跑了过来。
他的脚底板已经被割破了,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那双浑浊发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东南方的一片虚空。
他跑得太急,差点撞在扎里尔的腿上,脏兮兮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那天鹅绒般昂贵却沾满血污的风衣下摆。
“塔在哭……”
利亚姆把耳朵贴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扎里尔先生,它说……第七个审判者来了,可这次他不肯闭眼。”
孩子猛地抬起手,指向东南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废墟。
空气像是被热浪扭曲了。
就在利亚姆手指的方向,一座没有任何地基、完全由发黄的旧书、巨大的生锈钟表齿轮和某种不知名野兽骨骼堆砌而成的高塔轮廓,正在晨雾中缓缓浮现。
它不像是建在那里的,倒像是从另一个维度硬挤进来的,周围的光线都被它扭曲得不成样子。
“在那儿。”扎里尔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推开利亚姆,迈步向前。
第一步落下,脚下的灰烬没有飞扬,而是猛地腾起一团蓝火,化作一张燃烧发黄的日记残页。
扎里尔低头瞥了一眼。
那残页上写着一个名字:“卡迈恩·法尔科内”。
那是他刚来哥谭时,亲手丢下楼摔死的黑帮大佬。
第二步,又是一张。上面写着“企鹅人”。
每走一步,就是一个名字。
那是他这几个月来,以“绝对正义”之名处决的罪人。
这条路不是路,是他的杀戮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