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扎里尔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像踩过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径直走到了那座诡异的高塔门前。
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
厚重的门板上,一行扭曲的文字像活蛆一样蠕动着浮现:“入者,必先舍一忆。”
身后,康斯坦丁叼着烟屁股,没跟上来,只是远远地看着。
舍弃记忆?
扎里尔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冷哼。
对于一个活了亿万年的堕天使来说,记忆是最廉价的累赘。
他闭上眼,那只有着恐怖刀疤的左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
一段画面被他硬生生地从脑海深处扯了出来——那是天堂的银色花园,夕阳像融化的金子一样铺满云端,他和另一位拥有六翼的炽天使并肩坐着,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光线一点点变暗。
那是他漫长生命中,唯一一段关于“宁静”的数据。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画面中渐渐模糊的面容。
扎里尔手掌一握。
“咔嚓。”
那段记忆像玻璃一样在他掌心粉碎,化作点点星光,被大门贪婪地吸了进去。
关于那个炽天使是谁,关于那天的风是什么味道,瞬间从他的脑子里被格式化,删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忘了自己刚刚忘了什么。
“轰隆——”
那扇由旧书堆砌的大门轰然洞开。
里面没有地板,没有向上的阶梯。
呈现在扎里尔面前的,是一条倒悬在头顶的河流。
水流呈墨黑色,违背重力地在天花板上奔涌,没有一滴落下来。
而在那漆黑的河面上,漂浮着七具尸体。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黑色长袍,有的已经化为白骨,有的还像刚死不久。
每具尸体的胸口,都插着一把制式完全不同的刀,刀柄上刻着不同的城市名:大都会、中心城、海滨城……
那是前六任“绝对秩序”的执行者。
顺着水流,最后一具尸体缓缓漂了过来。
那具尸体还很新鲜,胸口空荡荡的没有插刀,但脸上覆盖的那张黑色面具不知何时滑落了一半。
扎里尔瞳孔猛地一缩。
那露出来的半张脸,惨白,冷硬,眉骨上有一道细微的疤痕。
那是他自己的脸。
“欢迎回家,第七任容器。”
门外,康斯坦丁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像是隔着很深的水面传来,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预判,“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那扇门不需要锁了吧?”
扎里尔抬起脚,一步跨入那片倒错的空间。
脚踝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那不是水的温度,那是液化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