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的风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没完没了地刮着骨头缝。
扎里尔没张嘴,因为没必要。
第三句咏叹调根本不需要声带,它是直接从胸腔那团乱成一锅粥的神性里炸出来的。
“——Sanguis(血契)!!”
这一声不再是撕心裂肺的吼叫,而像是一滴浓墨滴进了清水里。
犯罪巷那条终年不见天日的阴沟里,几百个原本跟软脚虾一样瘫在地上的混混、瘾君子、流莺,突然像触电一样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他们的眼睛里还是一片浑浊的红光,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的声音既不是求救也不是哀嚎,而是一个个破碎得连不成句的单音节。
“呜……啊……哈……”
这声音难听极了,像是一群破锣在合奏。
但哪怕是这么烂的调子,汇聚在一起的时候,硬是把那种铺天盖地压过来的红色声波潮汐给顶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就像是往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他在干什么?自杀式袭击?”
几千公里外的地堡里,维罗妮卡死死盯着卫星热成像图,屏幕上的那个红点亮得刺眼,周围的数据疯狂跳动,像是一群发了疯的红蚂蚁。
“这根本不是在唱歌!他在燃烧自己的语言中枢!”维罗妮卡的声音都在抖,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捏爆了,“他在把自己当成燃料,用脑浆子换共鸣!再这么唱两句,别说当教父,他连句‘救命’都喊不出来了!”
扎里尔根本没空管自己的脑子还在不在。
他抬起左手,想擦一把脸上的血,却发现指尖已经没了。
原本修长的手指,此刻像是被PS软件里的橡皮擦工具擦过一样,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
透过那只手,甚至能看见后面钟楼墙壁上那斑驳的砖缝。
“唔……”
米格尔像只灵活的猴子,手脚并用地翻过栏杆,冲到了扎里尔面前。
这孩子满脸都是灰,因为听不见那足以逼疯普通人的低语,眼神反倒干净得吓人。
他把那个屏幕都裂了的平板电脑举到扎里尔鼻子底下。
地图上,除了哥谭这块硬骨头,大都会和中心城竟然也亮起了两个微弱的光点。
虽然还没连成片,但就像是漆黑大海上的两座孤岛灯塔,倔强地闪烁着。
孩子把平板一扔,两只手飞快地在空中比划:
【他们乱了!
他们找不到调子!
他们需要一个鼓点!
就像本尼爷爷敲钟那样!】
扎里尔盯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的清醒让他短暂夺回了身体控制权。
他伸出那只半透明的左手,直接在米格尔满是尘土的掌心里划下一道带血的横杠,然后重重一点。
节奏。哪怕是死人,只要心脏还能跳,就听得懂节奏。
米格尔眼睛亮了,用力点了点头,抓起平板转身就跑。
他没再回安全屋,而是顺着钟楼的外墙管道一路滑了下去。
这小子疯了。
他跑过消防栓,抄起半截钢管狠狠敲下去;他路过那个被炸了一半的垃圾桶,飞起一脚踹在铁皮上;他甚至跳进了一家废弃的乐器店,在那架只剩个架子的钢琴上胡乱砸下一串重音。
这些声音毫无美感,但在维罗妮卡的某种声波算法下,竟然跟扎里尔那要命的咏叹调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同频共振。
次级声网,成了。
“该死!那只虫子在干扰声源定位!”
ΩWaller那张死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她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寒冰:“爆破组,把那个乱敲乱打的小崽子给我炸成灰!”
指令顺着红色的声波瞬间传达。
但在哥谭街头,那群全副武装、原本应该像机器一样执行命令的自杀小队成员,却诡异地停滞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