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悸动不是活着的证明,倒像是老房子的墙皮脱落前最后的呻吟。
扎里尔低头看着胸口,视线穿透了皮肉的阻隔——那颗经历了堕天、黑化、重燃的心脏上,古老的铭文正在剥落。
Zariel。
这六个字母像被风干的油漆,翘起边角,化作毫无意义的灰烬,顺着肋骨的缝隙簌簌落下。
没了真名,在这个看重“神秘学户口本”的世界里,他现在就是个黑户。
要是天堂那帮老古董看见了,估计能乐出鼻涕泡:看啊,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连存在的概念都混没了。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个巨人一脚踩爆了装满水的纸盒子。
扎里尔眼皮都没抬,但这动静顺着地板传到了膝盖骨。
市政厅的方向,那栋在那群只会扯皮的政客手里屹立百年的巴洛克建筑,此刻像是块被捏扁的豆腐。
烟尘还没散,一只覆盖着暗蓝色甲胄的大脚已经踩实了地基。
达克赛德来了。
这暴君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空间传送,他就这么硬生生从大气层砸下来,单纯靠体重和引力就把哥谭的行政中心变成了盆地。
那个岩石般的巨人站在废墟上,那双燃烧着欧米伽效应的红眼隔着半个城区,像两盏探照灯一样死死钉在钟楼顶端。
“你已无名。”
达克赛德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用锤子敲在耳膜上。
这位天启星的主宰摊开手掌,掌心的红光低鸣,如同数万只愤怒的黄蜂在振翅,“既无名,即无主。既无主,何不归位?”
在他的逻辑里,没有名字的东西就是零件,零件就该回到方程式里去。
扎里尔真的很想回一句“归你大爷”,可惜声带已经成了两块石头。
他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无声地做了个“呸”的口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撞碎了这一触即发的死寂。
“教父!!”
这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伊芙·蔡,那个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的小管家婆,居然冲破了自杀小队在外围布下的火力网。
她浑身是灰,额头上还在流血,手里却死死举着那枚只要两美元就能在地摊上买到的塑料护身符。
那是廉价货,但里面封存的那朵小白花不一样——那是她母亲死前留下的,也是扎里尔亲手埋进阿卡姆地脉的第一颗种子。
“你还记得我吗?”伊芙冲到离他还有三米的地方,被那股神性余威逼得跪倒在地,眼泪把脸上的烟灰冲出两道沟,“我是伊芙!那笔账还没算清呢!你说过只要利润还在,你就不会死!”
扎里尔那双灰败的眸子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记得吗?
大概吧。
脑子里的记忆像是被加上了高斯模糊,很多脸都糊成了一团。
现在的他就像是个内存溢出的破电脑,多加载一张脸都费劲。
在这个距离,达克赛德的红光随时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跟一个注定要消失的黑户扯上关系,没有任何好处。
扎里尔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慢,也很决绝。
伊芙愣住了,举着护身符的手僵在半空,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没等她反应过来,扎里尔抬起那只只剩骨架的左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最后一片尚未燃尽的灰烬羽像是被风吹落的枯叶,轻飘飘地落在伊芙的掌心,瞬间融进了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