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并不完美的抛物线,落在那朵缠着利亚姆的白花花蕊里。
嗤——
黑烟冒起,那是扎里尔残留的黑焰在灼烧硬币。
“赌一把?”康斯坦丁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嘲弄地扫过在场的一百多号人,“别玩那种举手投票的过家家了。这园子现在是活的,它不认人头,认心跳。你们敢不敢把自己的真名刻在这地板上?不是假名,不是绰号,是那种刻上去就没法反悔、一旦撒谎就会被这花连骨头都吞了的真名。”
人群瞬间死寂。
在这个满城都是骗子和疯子的地方,把真名交出去,等于把命门交出去。
利亚姆看着手腕上的花,又看了看那枚还在冒烟的硬币。
他咬了咬后槽牙,那是他在擦窗户时防止自己掉下去养成的习惯。
他蹲下身,捡起那把锯齿刀,在那块依然温热的灰岩石板上,一笔一划地刻了下去。
L-I-A-M。
最后一笔落下,火星溅起。
缠在他手腕上的白花突然松开了,那朵原本含苞待复的花猛地绽放,花蕊吐出一股淡白色的雾气,没有攻击他,反而像只讨好主人的狗一样,蹭了蹭他的满是老茧的手背。
这鬼东西认主了。
“草,来真的?”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远处的高台上,伊芙·蔡没看这边的闹剧。
她站在扎里尔曾经最爱站的那个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台基。
她太小了,站在那上面显得滑稽,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丑。
但当她学着记忆里那个男人的样子,笨拙地举起双臂时,风停了。
她不懂什么神力运转,她只是把口袋里那块碎片贴在了胸口。
那是扎里尔破碎羽翼的一块残渣,此刻正烫得像块烙铁。
“动次,打次。”
她嘴里念叨着那段节奏,眼神空洞地盯着下方一个正鬼鬼祟祟试图把一块灰岩往包里揣的流浪汉。
那流浪汉手刚碰到石头,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抽搐。
他没有被烧死,也没有被雷劈。
他只是突然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发疯一样地喊着:“我错了!我没想偷面包!我不该把那是死耗子肉卖给隔壁的小孩!我不该……”
一朵极小的白花,从他的掌心钻了出来,甚至没有破皮流血,却让他疼得在地上打滚——那是心疼,是那种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暴晒的羞耻感。
伊芙的手还在发抖,但她没放下来。
这感觉很怪,就像是整个庭园变成了她的扩音器,把这帮人心里的脏事儿都给广播了出来。
数万公里之外。
达克赛德捏碎了手里那块还在闪烁着红色警报的数据核心。
就在刚才,天启星最先进的生物算法在哥谭那个坐标点上失效了。
原本清晰的逻辑链条,被一片混乱且无序的生物意志强行覆盖。
那不是抵抗,那是污染。
他的欧米伽视界里,那片灰色的庭园正在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不管是地球的物质,还是天启星的科技。
“反生命方程式最讨厌的变量……”黑暗暴君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摩擦,“不是英雄的勇气,是这种没有逻辑的野蛮生长。”
他一松手,那堆废铁粉末顺着指缝流逝。
而在哥谭那条被染成黑色的河边,登神长阶的最后一块残片,终于在大雨中坠入河底,激起一圈不起眼的涟漪。
雨幕深处,三辆没有开车灯的黑色轿车,像闻到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庭园的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