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霭混着工业废气的酸臭味,在庭园边缘那圈红蓝交替的警灯下显得格外浑浊。
泽菲尔·索恩正靠在半截焦黑的电线杆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口袋里一枚冰冷的弹壳。
那是他从天堂坠落那天,在泥泞中捡到的唯一一样“纪念品”。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划过几百米外那群推搡的人群。
虽然身体里的神圣能量寂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审判本能,还是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极度不协调的颤栗。
那是马可。
那个曾经在码头为了保护一箱面包被揍得满脸血,后来却坚定地选择穿上灰色巡逻服、对着他跪地宣誓的汉子。
现在,他正横尸在庭园边界的铁丝网旁,死状并不体面。
泽菲尔看见伊芙·蔡穿过人群,那双穿不惯的旧皮靴在泥里踩出噗叽声。
小姑娘瘦削的身影在那具尸体前停住,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马可那只死死攥成拳头的手,原本在尸体周围开得正盛的白花突然像是被烈火舔舐过的塑料,发出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瞬间枯萎成了三寸灰烬。
啧。泽菲尔在心里冷笑一声。
背叛。
那是白花最厌恶的味道,比地狱的硫磺还要刺鼻。
“谁干的?”安娜·佩雷斯的声音穿透了晨雾。
她快步走来,手里拎着装满清水和荆棘的祭祀桶,眼神扫过每一个把头缩进领口里的居民,“马可手里的‘自由之翎’是染血的。他是为了守住边界死的。说,昨晚谁在这里轮值?”
无人应答。
只有远处那几十辆警车持续不断的、像是某种低频率共振的蜂鸣声。
“滴血吧。”安娜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她指了指那根盘踞在法台中心、通体透明却透着诡异脉动的血藤,“庭园不听谎言。只要你们心里没鬼,血就是红的。”
泽菲尔从阴影中稍微探出半边身子。
他看见长长的队伍开始移动,那些曾经被他从贫民窟和黑帮火并中救出来的“凡人”,正一个接一个走到法台前。
石块划破指尖。
滴答。
第一滴血落进石坑,原本翠绿的藤蔓瞬间像吸了墨水一样,由心部洇出一片令人作呕的乌青。
第二滴。第三滴。
整个石坑里的液体很快就变得浑浊黑暗。
恐惧,这个哥谭最不缺的特产,正在每一个居民的血管里发酵。
他们害怕马可的死,更害怕那个潜伏在他们中间、连白花都能毒死的杀人犯。
“我们需要一个能杀人的裁决者!”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声音带着绝望的破音,“教父不在了,咱们这些凡人的规矩就是个屁!让能动手的人出来,把这地方杀干净,大家才能活!”
骚乱像一滴水掉进滚油,人群开始不安地推搡。
安娜的脸色铁青,她死死按住石台,却发现连她自己的手都在轻微打颤。
逻辑崩了。泽菲尔看在眼里,心里却没半点起伏。
当正义只能靠恐吓来维持时,它和那些黑帮的火并其实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伊芙突然动了。
她猛地拔出马可拳缝里那片带血的羽翼残片,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她那双还没洗干净泥巴的手掌。
鲜血顺着残片流下,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灌进了那株已经快要被暗色窒息的血藤根部。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