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菲尔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
白花没有枯萎,反而像疯了一样,逆着空气中的寒意,迅速顺着伊芙的手腕缠绕而上。
那些细小的刺扎进她的皮肉,却没有流血,而是像神经接驳一样,将一股残留的记忆信号猛地泵进了女孩的大脑。
伊芙的瞳孔瞬间涣散,她大口喘着粗气,指着人群后方两个正试图悄悄挪向警车外围的身影。
“马可……马可看见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个孩子,“你们两个,私藏了那天坠落的天启星残片。马可想上报给‘纪事员’……你们用铁丝勒死了他。”
那两个巡逻员浑身一僵,其中一个甚至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电磁棍。
但先知乔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这个老头子一直蹲在角落里观察。
他甚至没看那两个凶手一眼,只是低头在摊开的《庭园纪事》上,用那根快要折断的木炭飞快地补上了一笔。
“第二条律:沉默即共犯。”
乔一边写,一边大声念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原本狂躁的人群瞬间安静得掉针可闻。
他刺啦一声撕下那一页,在雨还没来得及落下的间隙,直接用唾沫星子把纸页贴在了街角那个摇摇欲坠的公告栏上。
泽菲尔看到,几个胆子大的居民凑了上去。
他们没有去抓凶手,而是默不作声地拿出随身带着的纸笔、甚至是扯开自己的衬衫下摆,借着微弱的天光,疯狂地在那张纸上拓印、传抄。
恐慌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当“沉默”被定义为犯罪,那两个想逃跑的家伙发现,周围不再是冷漠的看客,而是一双双被律法点燃的、愤怒的眼睛。
几十双手同时伸了出去,像海浪一样把那两个家伙拽回了庭园中心。
深夜时分。
雨终于落了下来,打在庭园中心的灰岩石板上。
那两名巡逻员像两条死狗一样跪在泥水里,中间堆着两块正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天启星残片。
那是足以在黑市换来几辈子富贵的科技,也是马可的命。
“杀了他们!”有人在黑暗里起哄。
伊芙站在他们面前,手腕上的白花还没褪去,显得那条细弱的胳膊多了几分狰狞的美感。
她低头看着那两个发抖的男人,又抬头看了看那块被无数人传抄的纸页。
“教父说过,死人没法赎罪。”伊芙的声音穿透雨幕,落进了泽菲尔的耳朵里,“这里没有绞刑架,只有地。把这些破铜烂铁融了,铸成犁。明天天亮前,你们得把这片荒地翻一遍。种子车就在外面,马可的位置,你们得补回来。”
远处,又一串警笛声响起。
泽菲尔看到,原本围守的警车散开了一个缺口。
几辆挂着重型护板的长途卡车缓缓驶入,车灯刺破了黑夜,照亮了车身上喷涂的巨大“种子”字样。
戈登那老头,到底还是把那些珍贵的、能在这片盐碱地上长出活路的东西送进来了。
泽菲尔直起腰,紧了紧风衣的领口。
他知道,这片“庭园”的根基终于在今晚,借着一具尸体和几句废话,彻底扎进了哥谭的烂泥里。
他转身走向那座废弃的、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的地铁站入口。
在那里,先知乔那个老神棍正拎着一盏快没油的马灯,在斑驳的墙壁上写着什么。
泽菲尔知道,明天开始,那里会比哥谭所有的教堂都更热闹。
有些声音,已经在这些地下隧道里,像幽灵一样飘荡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