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至此,刘勤一咳,“陛下来了。”
御书房灯火如豆,景帝来到案前独坐,案前一字排开七道金边墨敕。
武龙玺朱印猩红。
刘勤佝偻着腰,屏息立于阶下,大气不敢出。
“刘勤。”景帝开口,声音轻得像刀背刮过绸缎,“这七道武龙令,分别交给除镇北王之外其他七位王爷的世子,连夜发出。”
刘勤低声道:“陛下,为何使用武龙令而不是直接下谕旨?”
景帝,一瞪眼,随即闭眼舒了口气。
“这七位世子分别在七大江湖势力,已非普通世子王府,非武龙令不可调动。每一道,都由你亲自挑心腹,亲手交,亲手看,亲手回。”
“少一条未完成,提头来见。”
刘勤双手捧过敕令,指节泛白,像捧着七口棺材板。
“老奴,遵旨。”
他退后三步,转身,融入夜色,影子在门槛处断成两截。
殿门阖上,吱呀——像把整座紫禁城都关进棺材。
景帝抬眼,望向角落里的江寒。
“江卿,过来。”
江寒踏前一步,刀鞘轻撞膝甲,叮然作响。
“你心中必有很多疑问?”
江寒点头,“臣如同云雾,但陛下决断臣不敢乱猜。”
“不敢?——你陪朕走一趟紫金山。”
“现在?”
“现在!”
夜黑得能掐出墨汁,两骑悄然出宫,马蹄包布,无声踩碎冷霜。
紫金山笔架峰,孤月如钩,悬在崖畔,像等人往下跳。
山风猎猎,吹得景帝衣袍鼓荡,仿佛随时会御风而去。
江寒立于侧后,手按刀柄,指节微凉。
“江寒,可知朕为何带你来?”
“臣不知。”
“那便听朕给你讲一件往事。”
景帝负手,望向深渊,嗓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三十年前,这峰上有一剑客,号‘笔架山人’,剑术通神,与其弟子皆被称为天骄。”
“一日,弟子于其至崖边吐纳修炼。”
“弟子突然出手。”
“弟子大笑:‘师恩似海,弟子无以为报,只好借师父尸骨,换江湖盛名。’”
“将山人推入涧中。”
“尸骨无存。”
故事讲完,山风忽止,万籁俱寂。
景帝回头,眸色比夜更黑。
“江寒,你信吗?”
江寒心头骤跳,刀未出鞘,脚下一空。
——砰!
景帝袖中一股柔力,将他整个人掀出山道。
身影坠入涧底,瞬间被黑暗吞没,连回声都没来得及喊完。
崖上,景帝掸了掸袖口,像拂去一粒尘。
“有些事,总要有人背。”
“你,就背负一下吧。”
他转身,月色照出孤影,一步步走入林中,像走进更深的剧本。
两月后,折柳桥。
夜雨如丝,桥下水声潺潺,像低低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