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脑,像要把梦魇甩出去,却越甩越晕。
刘勤冷眼旁观,心里冷笑:——毒发?报应?还是戏继续做?
“陛下,保重龙体。”
“老奴早就该死le,如今只想换个地方埋骨头。”
“若陛下不准,此刻便赐死老奴,老奴绝不敢抱怨。”
话说出口,他闭上眼,等景帝决断,也等一个了断。
半晌,只听见景帝粗重呼吸,像拉破风箱。
“刘勤,你在说什么鬼话?”
“朕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景帝跺脚,却跺得自己踉跄一下,差点扑倒。
刘勤睁眼,看他像看陌生人。
“老奴,也看不懂陛下。”
景帝掐眉心,声音低下来。
“是不是谁给你气受?”
“还是月例银子少了?”
“你说了,朕给你做主。”
刘勤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抖出一脸苦涩。
“陛下连老奴为何不快都记不清,又何必再问?”
景帝哑然,胸膛起伏,像被无形的绳勒住。
他忽然发现,十年相伴,自己竟不知老刘心里藏着什么。
——朕,真的忘了什么?
“刘勤,再过两日,便是朕生辰。届时除镇北王在外驻守外,其余在京的七个王爷和在各门派历练的世子都会来祝寿。”
“你张罗惯了,等办完这趟生辰宴,再走,好不好?”
刘勤抬眼,以怀疑的眼光深深注望他一阵,又迸出一声冷笑。
“陛下是不是还没有睡醒,请问陛下今年要做几次生日?”
景帝此时,有点气恼。
“一年做一次,怎么还问做几次?”
刘勤讥笑。
“那么陛下的生辰是几月几日?”
景帝不悦。
“你难道傻了不成?今天怎么回事?每年五月十五,都是你负责张罗,明知故问?”
刘勤闻言冷笑。
“老奴所知,还有二百多天才是陛下的生辰,明年的五月十五,假如各王府还来祝寿的话,老奴也一定会来!”
景帝怔住,掐指,脑子却混沌一片。
——生辰?五月?明年?
——不对,朕今年还没过生辰。
——为何要等到明年了?
他抱头,指节泛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好像还没睡醒,神色一派浑浑噩噩。
刘勤看他痛苦,心里竟生出一点扭曲的快意:
——原来,你也会怕?
“刘伴伴……”
景帝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软弱。
“朕,准你走。”
刘勤跪地,重重叩了三个响头,额前淤青。
——刘伴伴,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老奴,谢陛下隆恩。”
他起身,后退,一步,两步,到门槛时,几乎转身就跑。
景帝忽然喊:
“刘伴伴——”
“你那包袱里,可带了伞?”
“今日……怕有雨。”
刘勤脚下一顿,泪差点夺眶而出。
——陛下,真变了?
他不敢回头,只扬起手,晃了晃。
“老奴,骨头贱,不怕淋。”
景帝立于窗前,看那佝偻背影,一点点变小,最后被朱红宫门吞没。
他低头,看自己手掌——
纹络里嵌着干涸的血迹,洗不掉,抠不去。
“朕,到底做了什么?”
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案上黄绢哗哗作响。
景帝嘴里喃喃自语道:“莫名出妙,简直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