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把干粮捆成四方小包,绳头勒进指缝,用力一扯,确认不会松脱。
随后他转身,将另一端绕上老槐树身,三圈,两圈,一圈,最后打结,绳结紧贴树皮,像一条锁链钉进木头。
他抬脚蹬了蹬树干,树身轻晃,绳结纹丝不动。满意了,他才抓起干粮袋,缓缓放绳。
绳子簌簌下滑,像一条黑蛇钻向谷底。
百丈长度,在江寒掌心一点点溜走。干粮袋触底那一刻,他手里只剩不到两尺绳头。
谷底传来轻微“啪”响,像一粒石子落水,却震得他指骨发麻。
断肠谷深得吓人,他第一次有了确切体会。
此时,潘尼姑垂泪涟涟:“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如此折魔我?”
江寒拽着绳子,掂量着:“我刚才就已说过,只要证实了你是灭绝师太的徒弟,自然会放了你,让你下去只是暂时让你居住于此,防止你逃跑,等到了放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潘尼姑揉了揉脚:“可是人家的脚早就扭伤了,怎么办?”。
他回身,看向潘尼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你一只脚扭伤,沿绳下去,不会出事。”
伴随着承影剑的出鞘。
潘尼姑站在崖边,缁衣被山风鼓起,像一面残破旗子。
她低头望向黑洞洞的谷底,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抖了抖,没发出声音。
她心里清楚,下去,九死一生;不下去,立刻翻脸。
江寒皱眉,催促:“别磨蹭,天亮前得办完。”
潘尼姑抬眼,眸光里带着一丝哀求,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她抽噎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下不下去?”她心里打鼓——若他也下去,谷底再深,也有个伴;若他不下,她一个人,死都没人收尸。
江寒点头,声音淡得像夜风:“我也下去,看看谷底。”他心底另有盘算——假景帝曾提“笔架山人被害”,那条线索,他记得清楚。
毕竟这也是从那个假景帝嘴中吐露出来的线索之一,这也是他忽然改变主意要把她幽禁于断肠谷的最大动机。
谷底若有痕迹,也许能揭开另一层迷雾。带潘尼姑下来,不只是幽禁,更是钓鱼,钓那条藏在黑暗里的更大的鱼。
潘尼姑垂首,泪珠滚落,却不敢再求。
她恨极了,却无可奈何。
她暗自发誓:若能活着走出断肠谷,必报此仇。她抓起绳子,双手被缚,只能用指关节勾住绳身,一点点往下滑。粗糙麻绳磨破掌心,火辣辣疼,她却不敢停。
她知道,停一步,江寒的剑,就会架上她脖子。
江寒等她滑下数丈,才抓住绳子,紧随其后。
他动作利落,双脚蹬岩,双手交替下滑,像一头黑夜里的豹子。他心底冷静得像冰——谷底若有埋伏,他得先踩点;若有痕迹,他得先发现。他从不把命交给运气,只交给算计。
谷口上窄下宽,形如巨瓶,峭壁湿滑,青苔遍布。
两人悬在半空,脚下踩不到实处,只能凭双臂之力,一点点往下滑。
山风呼啸,吹得绳子轻晃,像一条随时会断的线。
潘尼姑心跳如鼓,掌心磨破,血丝渗出,却不敢吭声。她心底狂喊:再滑十丈,再滑十丈就好!她怕极了,怕绳子断,怕江寒松手,怕自己永远爬不出这口巨瓶。
江寒同样悬在空中,却冷静得可怕。
他计算着高度,计算着时间,计算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他心底闪过一丝不安——若有人在谷口割绳,他们便是瓮中之鳖。这个念头一闪,他立刻甩头,强迫自己冷静:离开御书房后,他行动隐秘,不可能有人跟踪。他自信,却不盲目。
然而,他估计错误了。
谷口边缘,一道青衣悄然浮现,像夜色里剥离的幽灵。
青衣人俯身,呆板面孔渐渐浮起残酷冷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上次退下你去没有摔死,是你撞了大运。这次,确是你自投罗网,注定命绝于此,你可怨不得我了!哈哈哈!临死前还有个俏尼姑陪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心底冷笑:江寒,你算尽机关,却算不到我会在这里等你。割断这根绳,你便永远留在谷底,摔不死你也饿死你,永世不得翻身!
他怀中抽出匕首,锋刃在月光下闪着幽蓝寒光,像一条吐信的蛇,缓缓探向绷紧的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