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不少文臣纷纷点头附和,一时间,殿内充满了对这种“歪理邪说”的口诛笔伐。
“宋学士此言差矣!”
一个洪亮的声音盖过了所有杂音。众人循声望去,皆是一愣。
站出来的,不是勋贵武将,而是户部尚书!
只见这位掌管大明钱粮的财神爷,激动得满脸涨红,他几步抢出,对着御座深深一拜,声音都带着颤音。
“陛下!燕王殿下此言……乃万古不易之至理啊!”
他猛地一甩袖子,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摊开在手心,对着满朝文官高声道:“宋学士,诸位大人!你们可知,我大明如今看似国泰民安,实则国库之内,能动用的存粮还剩多少?我告诉你们!不足三百万石!去年河南大旱,朝廷开仓放粮,至今没补上窟窿!”
“三百万石!听着不少,可分摊到我大明上千万军民头上,一人能有几口饭吃?若此时再来一场天灾,别说教化了,不出三月,处处皆是反贼!”
户部尚书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义愤填膺的文官头上。
他们谈论的是“道”,是理想。可户部尚书说的,是明天就可能没饭吃的现实!
“这……”宋濂被噎得脸色发紫,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武将队列中,魏国公徐达默默看了一眼身旁的曹国公李文忠,两人眼中都流露出深切的赞同。他们带兵打仗的,最清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六个字的分量。
御座之上,朱元璋始终一言不发。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个农民出身的皇帝,比殿内任何人都清楚,当年逼得他家破人亡、提着脑袋造反的,不是什么元廷的“德行”不够,就是那空空如也的米缸和催命的税吏!
他看着天镜中那个眼神坚毅的儿子,心中第一次涌起一个念头。
咱杀人,是怕人造反。
这小子,却是在琢磨人为什么非要造反。
咱是拿刀的,他却在琢磨刀鞘是怎么烂的!
他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第一次觉得,这小子,或许比他自己……更懂怎么当一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