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道站在石阶前,手藏在袖子里。周不通站在上面,背着手,脸色很冷。
他没动,也没说话,慢慢松开符纸,手指划过符面,然后把符收进袖袋。
周不通看了他两秒,转身就走。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陈无道低头跟上。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声音,山风吹着衣服贴在腿上。他没擦汗,也没看两边的巡逻弟子。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但他不能怕。
丹房的门开着,药味飘出来。炉火还烧着,铜鼎里的药咕嘟响,几根干草在热气里抖。
周不通坐到主位,敲了下桌子:“站那干嘛?进来。”
陈无道走进去,顺手关门。屋里一下子安静,只有药在锅里翻滚。
“站直。”周不通说。
他站好,手放下,眼睛看着地上一块裂开的青砖。
“今天叫你来,不是问你伤。”周不通从抽屉拿出一张符,甩在桌上。符泛着青光,边上有一圈圈细纹。
“测谎符。”他说,“谁说假话,符就冒黑烟。我不信外面那些话,但既然传了,就得问清楚。”
陈无道没点头,也没出声。
门外有脚步声,轻但快。门被推开,玄霄弟子子走进来。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扫了陈无道一眼。
“师父。”他拱手,声音清亮。
“坐。”周不通指了旁边的凳子。
弟子子坐下,腰挺直,看起来很坦然。
“把你看到的事,从头说一遍。”周不通看着他,“不许漏。”
弟子子点头:“是。那天我路过玉台外面,看见陈无道从废墟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枚红纹戒指,走路却装成受伤,一边咳血一边藏东西。我想上前问,但他眼神不对,我没敢靠近。”
他说得很顺,语气认真。
话刚说完,桌上的符突然跳了一下,青光变暗,冒出一股浓黑的烟,像墨水化开,很快盖住整张符。
弟子子愣住,脸僵住了。
周不通抬头看他,声音低了些:“你说什么?”
“我……我说的是真的!”弟子子急忙说,“我真的看见他拿戒指了!你们可以去查——”
黑烟更重了,几乎吞掉符纸。炉火晃了一下,屋里暗了一瞬。
周不通一拍桌子。
桌子当场裂开,一半掉在地上,发出闷响。茶杯跳起来,摔在砖上,碎片溅到陈无道脚边。
“你还敢说假话?”周不通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压得人喘不过气,“测谎符冒黑烟,是你心虚!你当我这符不准?用一次灵一次,三十年没出过错!”
弟子子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人多嘴杂,就能把脏水泼他身上?”周不通往前一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外门执事管不了你?”
“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周不通打断他,“只是听别人说?那你刚才说‘亲眼看见’,是谁教你的?啊?”
弟子子低下头,手指抠着裤子。
屋里很静。药还在熬,味道越来越浓,混着烧焦的符味,呛喉咙。
陈无道站着没动。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桌板,又看那张烧黑的符。符卷起来,像枯叶子。
“滚出去。”周不通指着门,“从今天起,所有外门任务堂的贡献点记录,归我管。你领的每一份丹药、每一枚符纸,都要我亲自批。再让我听见你乱说话,直接逐出山门。”
弟子子猛地抬头:“师父!我没——”
“滚!”周不通吼了一声。
他肩膀一抖,站起来,退了两步,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门撞墙,弹回来,晃了两下才停。
屋里只剩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