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傍晚,中院老槐树下。
全院大会那场闹剧过后,二大爷好几天没出屋,院里倒是清静了不少。
聋老太太牵着杨天赐的手,正在院里溜达。
杨天赐已经两岁多,他干干净净,小手里拿着一本三大爷硬塞给他的小学一年级算术课本,正一板一眼地翻看着。
另一边,贾张氏也抱着她的金孙棒梗,在自家门口显摆。
快两岁的棒梗,刚学会走路,正蹲在地上,抓起一把黑乎乎的泥巴,使劲往嘴里塞。
贾张氏也不管,任由他满脸污垢。
就在这时,三大妈端着一盆水路过,这鲜明的对比,让她忍不住开口了。
“哎哟,老太太,您这孙子真是文曲星下凡,两岁就看上书了,瞧瞧多干净!”
她又斜了一眼地上的棒梗,撇撇嘴。
“……棒梗也挺……挺活泼啊。”
这句活泼,彻底点燃了贾张氏。
她唯一的骄傲和资本,就是棒梗。
三大妈这种毫不掩饰的对比,让她积攒了几天的嫉妒和怨气,瞬间爆发了。
“哼!”
贾张氏一扭腰,挡在了聋老太太面前,尖着嗓子嚷嚷:
“看书有什么用?会看书的软骨头,能当饭吃吗?”
聋老太太皱起眉,她刚得了医术,正急着回去给孙子熬药汤,不想跟这疯婆子纠缠。
“我家天赐的事,不用你管。”
“我管不着?”贾张氏看老太太要走,直接开始骂街,而且专挑最狠的骂。
“我就是看不惯!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野种,也配跟我家正根儿的金孙比?”
野种两个字一出口,中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淮茹在屋里听见了,赶紧跑出来,想拉住婆婆:“妈,您少说两句……”
“你给我滚回去!”贾张氏一把推开秦淮茹,骂得更起劲了。
她指着聋老太太,唾沫星子横飞:
“老虔婆!我告诉你!你就是个绝户命!你这是给别人养孽障!”
“你辛辛苦苦把他喂大,他早晚得找他亲爹妈去!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你就是个P!”
“你就是个给野种看门的!”
这些话,如同最毒的刀子,狠狠插进了聋老太太的心窝。
这是她最深的痛处。
老太太被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咚咚咚地砸着地,嘴唇发紫,想骂回去,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因为贾张氏说的,是她最害怕的事实。
“你……你个老虔婆!你……”老太太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奶奶。”
一只温暖干燥的小手握住了老太太冰冷的手。
杨天赐站了出来。
他刚得了初级医术,一看老太太这状态,就知道是气血攻心,再气下去,非得当场中风不可。
他必须立刻结束战斗。
他放下课本,走到贾张氏面前。
“贾奶奶。”
他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
贾张氏愣了一下:“你个小妖孽叫我干……”
“棒梗。”
杨天赐指了指不远处,那个依旧在往嘴里塞泥巴的棒梗。
“玩泥巴。吃泥巴。”
他又指了指自己。
“我。看书。认字。”
“那又怎么样!”贾张氏被噎了一下,立刻反驳,“我孙子是正根儿!是贾家的根!”
“好。”
杨天赐点了点头,他居然同意了。
“他是正根儿。”
他抬起头,直视着贾张氏那双三角眼。
“你说我吃奶奶的,是野种,是吃白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