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把证物箱往鉴定科门口一放,额角的汗还没干。
箱子里装着三样东西:从刀疤强摩托艇里捞起的铅箱碎片、王大海工装残留的衣料,还有他挖到的那条刻十字架的银链。林姐——技术鉴定科的张美林主任,正趴在显微镜前调焦距,听见动静头也不抬:“放那儿吧,等会儿看。”
“林姐,这是我新拿的证物。”沈逸搓了搓手,“您给仔细瞅瞅。”
林姐摘下护目镜,抬头扫了他一眼。她是局里出了名的“铁面法医”,去年沈逸第一次带证物来,她扫了眼裹尸袋就说:“新手吧?袋子开口方向不对,凶手习惯左手。”气得他在值班室啃了半盒泡面恶补刑侦知识。
“行。”林姐扯了扯白大褂,“坐边上等着。”
沈逸在观察区坐下,盯着显微镜下的铅箱碎片。林姐的操作很利索:取样、滴试剂、加热,最后放进光谱仪。仪器嗡鸣时,她突然嘟囔:“这涂层……”
“怎么了?”沈逸凑过去。
屏幕上跳出波形图,林姐敲了敲键盘:“含溴化银和聚氯乙烯,二十年前东海走私船常用的防潮涂层。那年头只有他们用这种配方,防海水腐蚀还隐蔽。”
沈逸心跳漏了一拍。父亲的07号渔船,当年就是被定性为“意外沉船”的走私船?
“再看这个。”林姐换了王大海的工装衣料,“纤维里混着棉和涤纶,涤纶比例37%——金振邦纺织厂的招牌配方。”
“金振邦?”沈逸猛地坐直,“就是那个走私集团的老板?”
“嘘——”林姐竖起食指,“布料上有血迹反应,DNA比对过了,和王大海匹配。说明他死前和金振邦的人有过肢体冲突。”
沈逸想起王大海手机里的录音:“他们要杀人灭口。”原来“他们”指的是金振邦。
“最后一样。”林姐拿起银链,十字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刻痕很深,用的是激光雕刻机。这种工艺十年前才开始普及,但链坠的材质是十九世纪的银锭。”
“十九世纪?”
“对。”林姐调出成分表,“纯度99.9%,含微量铱元素,和1897年西班牙沉船‘圣玛利亚号’的银锭成分一致。”
沈逸脑子里“嗡”地炸开。父亲的日记里提过“7号码头接圣玛利亚号的货”,难道银链是当年沉船上的文物?金振邦集团不仅在走私生物样本,还在打捞这艘古船?
“所以——”林姐关掉仪器,摘了手套,“铅箱属于二十年前的走私船,工装指向金振邦,银链是古船文物。这三样凑一块儿,说明什么?”
沈逸喉结滚动:“有人在复刻二十年前的走私路线,用生物样本和古董当‘新货’。”
林姐没接话,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个铁盒推过来。盒子里是沈逸父亲当年的工作笔记复印件,最后几页被红笔圈着:“7号码头3号舱,圣玛利亚号残骸,内有‘活物’。”“金老板要的不是古董,是舱底的东西。”
“活物……”沈逸想起生物样本里的混合DNA,“难道是当年被囚禁的船员?或者……”
“或者实验体。”林姐接口,“铅箱里的生物组织,和人类DNA的匹配度正在做比对。如果是人为改造的,金振邦可能在搞基因实验。”
沈逸后背发凉。二十年前的沉船案,根本不是意外——父亲和陈大海押运的,是一船“不能见光”的东西;现在金振邦卷土重来,不仅找当年的“货”,还在延续某种恐怖实验。
“林姐,我爸的尸检报告里提到肺部淤青……”
“和这个有关。”林姐调出份旧档案,“当年法医没注意,你父亲的指甲缝里有皮屑。我们刚做了DNA,属于一个叫‘老金’的人——金振邦的父亲。”
沈逸猛地站起来:“金振邦杀了……”
“别急。”林姐按住他肩膀,“老金二十年前就死了,但金振邦的做事风格和他一模一样。你父亲当年可能撞破了他们的勾当,才被灭口。”
窗外传来脚步声,周正探进头:“林姐,有新情况吗?”
“你带的小伙子,”林姐瞥了眼沈逸,嘴角终于有了笑意,“手挺稳啊。证物分类清楚,关键点抓得准。”
沈逸愣住。这是他第一次听林姐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