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阵诡异的寂静。
下一秒,“叮铃铃............”
墙壁上数百个铜铃,齐齐剧烈震颤起来,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铃音,而是一种尖锐凄厉,如同无数婴儿同时啼哭的哀鸣!
那声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刺灵魂。
阵法松动了。
就在这刹那,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嘲弄:
“你以为破了阵,就能救回他们?真是天真。他们的灵魂,早在签下契约的那一刻,就已不属于自己了。”
话音未落,七具棺材的棺盖“砰”地一声,同时向两侧弹开!
七个身穿警服的身影,从棺材里僵硬地坐起,然后一个接一个,动作迟滞地走了出来。
他们面容呆滞,双眼空洞无光,像是提线木偶。
卓司越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身体瞬间僵住。
那个人,面容清瘦,两鬓微霜,正是三年前,在档案中被记录为“因公殉职”的他的导师,林队!
“林队!”卓司越吼出了这两个字。
他疯了一样冲上前,双手死死抓住对方的肩膀,“是你吗?!回答我!”
被称为林队的男人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深处,竟慢慢浮现出魂铃的虚影,若隐若现。
一丝属于人类的痛苦挣扎,在他脸上转瞬即逝。
“……阿越……快走……”
他的嘴唇艰难地开合,发出的声音干涩,
“我没死……但我……也不再是我了……”
话音刚落,林队的胸口猛地爆开一团湿漉漉的白色纸浆,纸浆在空中化作一张巨大的铃铛状罗网,朝卓司越罩来!
千钧一发之际,苏月凝闪身而至,将“定神芯”玉魄,一把拍入卓司越的掌心,厉声喝道:
“闭眼!想你最不愿记起的那件事!”
她要以卓司越最深刻的痛苦记忆为桥梁,强行开启真实之眼的“共感净化”!
视野陡然切换,眼前不再是阴森的地下室,而是南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雨林。
林队的灵魂被无数蠕动的黑色丝线死死缠绕,而在那灵魂的核心,一个瘦小男孩的身影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战友冰冷的尸体,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是少年时的卓司越。
她一步步走上前,在那小小的幻影身旁蹲下,轻轻地,抱住他颤抖的肩膀。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怀里的小男孩猛地一僵,他缓缓抬起头,满是泪水和泥污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委屈。
他看着她,紧咬的嘴唇终于松开,放声大哭。
最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现实世界里,就在小男孩点头的刹那,地下室里所有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
对面,林队脸上癫狂的表情瞬间凝固,闪过一丝久违的清明。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枚染血的警徽,猛地塞进卓司越手中,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微弱的字节。
“……证据在……太平间……B13……”
说完,他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彻底崩解为漫天飞灰。
“走!”苏月凝厉喝一声,过度使用真实之眼让她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昏厥。
卓司越一把将她背起,头也不回地冲向出口。
就在他们冲出电厂的瞬间,身后整栋巨大的建筑,没有发出任何爆炸声,只是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如同海市蜃楼般无声地向内坍塌湮灭,仿佛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
回到安全屋,天已蒙蒙亮。
卓司越小心地将苏月凝放在沙发上,然后将带着余温和血迹的警徽,郑重地放在桌上。
他沉默了片刻,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我不再问科学能不能解释这一切。”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只问,下一步,我们怎么打?”
苏月凝疲惫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
她抬起右眼,金色的光晕在瞳孔中流转。
在她的视野里,夜空之上,浮现出数百个微弱的红点,像一片正在蔓延的瘟疫。
那是尚未被激活的“潜在污染源”。
她轻声说:“先救能救的。”
窗外,第一缕晨光艰难地刺破云层。
而远在岛之巅的山顶道观内,被称为“梦魇师”的盲眼老者,将最后一捆画满符文的纸人丢入火盆。
熊熊烈火中,他耳垂上的魂铃轻轻摇晃,发出满足的低吟。
他喃喃自语:“虚无之主……就快醒了。”
晨光未明,新界边缘一处荒废的军用隧道口,锈蚀的铁门半掩着。